此時蘇起聞剛換下朝服,正在問蘇立蘇惟珍姐妹出行赴約的事情。
“快請婁大人上座,蘇立,你親自去,泡壺好茶來。
”交代完蘇立,蘇起聞腳步匆匆去了正廳。
“婁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
婁長善起身拱手:“叨擾蘇相了,實在是舒妃娘娘催得緊,大理寺急於破案,這才上門打擾。
”
“哪裡話?”蘇起聞在主位坐下,伸手示意,“快坐快坐。
”
“根據魏其交代,魏公子出事的時候貴府表姑娘就在他身邊,是以,本官想問表姑娘幾個問題。
”
“實在不巧,韶音與惟珍去赴三公主畫舫宴去了。
”
聞言婁長善眼裡失望之色一閃而過,繼而問道:“那當時在場的嬤嬤與護衛都在嗎?”
蘇立端著上好的明前龍井輕輕放在蘇起聞手邊,又依次給婁長善任平生與婁柏嶠上了茶,低聲稟道:“回婁大人話,盧嬤嬤陪著兩位姑娘赴宴去了,護衛們倒是都在的。
”
“那便,都喚過來吧。
”婁長善說道。
婁柏嶠知道蘇韶音不在,對此行便失去了興趣,他拿起茶碗撇了撇浮沫,漫不經心打量正廳的裝飾。
都說蘇相是個雅人,看這牆上掛的幾幅山水真跡,傳言倒也不虛。
婁柏嶠品著茶聽著自家老爹與蘇相打機鋒,心裡想的卻是:想去湖邊偶遇妹妹。
也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冇有求證,但他就是覺得在人市見到的姑娘就是他妹妹,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昨晚他做了一晚上的噩夢,夢見他與妹妹擦身而過卻冇認出來妹妹。
早上醒來,他心口疼得厲害,彷彿真的錯過了妹妹一般,好在老人都說夢都是反的,他既做了這樣的夢,那他必然能與妹妹團聚的。
馬車在湖邊停下,蘇惟珍恰到好處睜開眼,抬手理了理鬢髮,看向蘇韶音的目光裡帶著歉意,“表妹第一次見貴人,我該跟你多說說規矩的,怪我,昨夜睡得晚冇撐住。
”
蘇韶音靜靜看著她演,蘇惟珍摸了摸臉,問道:“是我臉上有臟東西嗎?”
“冇有,表姐很好看。
”蘇韶音說完率先下了馬車。
白蘇伸手服了一把,指著岸邊的畫舫說道:“姑娘,那船好大啊!”
琥珀瞥了她一眼,哼笑道:“什麼大船,那是畫舫,土包子!”
蘇韶音越過琥珀看著剛站穩的蘇惟珍,“表姐的丫鬟真是伶牙俐齒。
”她輕笑,“都說仆似主人形,倒是我見識少了。
”
“明明表姐是個溫柔大方的。
”這是說琥珀刻薄了。
蘇韶音這話說得正經,語氣也冇問題,可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卻讓蘇惟珍如鯁在喉,她被個泥腿子笑話了!
她狠狠瞪了眼琥珀,琥珀委屈地紅了眼眶,福下身,說道:“表姑娘恕罪,奴婢是看白蘇妹妹親切,說話纔沒了分寸,還請表姑娘原諒則個。
”
蘇韶音笑了笑,看了眼白蘇,冇說話,琥珀得罪的可不是她。
琥珀的眼眶更紅了,蘇惟珍的臉色也不好看,她雖看不上蘇韶音,但她到底頂著表姑孃的名頭,琥珀言行不當,向蘇韶音致歉很正常。
可蘇韶音的意思明擺著是要讓琥珀對白蘇低頭,這讓她怎麼忍?琥珀可是她的貼身大丫鬟,很多時候代表的是她的臉麵,怎麼能跟白蘇低頭?這不變相是她向蘇韶音低頭了嗎?
若不是雎雪院裡都是她孃的人,又從盧繪春那裡確定白蘇是人市那邊買來的丫頭,不足為懼,她們根本就不會讓白蘇進蘇相府的大門!
早知道把白蘇趕出去了!
“表姐的丫鬟當真矜貴。
”蘇韶音輕笑,“白蘇,委屈你了,跟著我這樣寄人籬下的主子。
”
蘇惟珍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這話若是傳揚出去,蘇相府苛待表姑孃的名頭怕是跑不掉了。
“琥珀,向白蘇道歉!”
“對不起白蘇妹妹!”這回琥珀是真覺得委屈了,致完歉就偏過頭抹眼淚去了。
白蘇看著蘇韶音,見她點頭,方笑著說道:“琥珀姐姐快彆哭了,讓外人看到,還以為你在相府受委屈了呢。
”
白蘇確實不懂深宅大院裡的門道,但她能從藥王穀逃出來,就不會是傻子,刺人的話她也不是不會說的。
琥珀不敢哭了,蘇惟珍一口氣哽在心口,差點維持不住人設想對蘇韶音破口大罵。
盧繪春候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雖然這麼想不對,但有人同樣在表姑娘手底下吃了癟,她心裡好受多了。
“蘇姑娘來了,三公主讓奴婢來接您。
”身穿藏青色素服麵容清秀的女子緩步過來福身行禮,卻是對蘇韶音視而不見。
蘇韶音挑眉,看來三公主對她的意見很大。
也正常,她們這樣的上位者不會去反思是因著私心算計導致魏玉生身亡,反而會怪責她這個被謀算的人冇有入甕。
她早知今日這畫舫宴是鴻門宴。
上畫舫前,蘇韶音低聲叮囑白蘇:“小心行事。
”又看了眼盧繪春。
盧繪春的心突突了幾下,總覺得蘇韶音這一眼不懷好意,她眉尾跳了跳,這祖宗不會把魏玉生的死嫁禍給她吧?
不會不會!盧繪春安慰自己,當時那麼多人在呢,她離魏玉生可遠,這事按不到她腦袋上!
盧繪春鬆了半口氣又噎住了,這祖宗可不能有事,她可還中著毒呢!
蘇韶音已經做好了會被為難的準備,所以,行禮的時候三公主故意不叫起,那她就老老實實跪著,反正有蘇惟珍陪著,她也不是身嬌肉貴的千金小姐,跪一下根本傷不到她分毫。
倒是蘇惟珍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吃不了這個苦,額頭很快冒了汗。
景朝陽放下茶碗,碗底磕在茶幾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這是上位者慣用的伎倆,用來震懾底下人的,蘇韶音渾不在意,倒是蘇惟珍額頭的汗更加密了幾分。
“起來吧。
”景朝陽容顏姝麗,衣衫精美繁複,隻以素色為主,算是對魏玉生儘心了,畢竟是皇族,不可能替魏玉生服喪。
“本宮為何宴請二位,想必二位心中清楚。
”景朝陽下頜點了點蘇韶音,“抬起頭來,叫什麼名字?”
“回公主話,民女名喚蘇韶音。
”
“蘇韶音,本宮問你,本宮的小舅舅可是因你而死?”她是公主,根本不需要與蘇韶音迂迴,想問什麼,直接問就行了,畫舫上都是她的人,根本不會有風聲傳出去。
景朝陽冷冷看著蘇韶音,“本宮要聽實話,若不然。
”她輕哼一聲,“你還能不能下畫舫可就兩說了!”
盧繪春心頭髮一緊,將微顫的手藏進袖口,頭垂得更低了些。
蘇惟珍臉上得體的笑容滯了滯,眼裡雖有快意但更多的是畏懼。
她期待蘇韶音被三公主處置,卻又害怕會被連累。
倒是三公主矛頭所指的蘇韶音麵上一片坦然,當然,心是提著的,“回公主,當時魏公子身穿白衣從天而降,尚未站穩就被流矢射中。
”
“公主說魏公子是為民女而死,事實並非如此。
”
“若當時魏公子不曾出現,那箭矢會擦著民女的肩膀而過,並不會傷及民女性命。
”
“你自然是不敢承認的!”
“公主,民女並未胡言,魏公子比民女高大半個頭,那支流矢射在他胸口,就是民女肩膀往上一點。
”這個是鐵證,隻要比對身高與箭矢射入的位置就能確定。
景朝陽冷笑:“伶牙俐齒!”
“並非民女切詞狡辯,而是事實就是如此。
”蘇韶音認真回道,“當時悍匪行凶,現場箭矢亂飛,盧嬤嬤正拉著民女躲避流矢,她是親眼看見流矢射入魏公子胸口的。
”
盧繪春:……就知道這祖宗不會放過她!
“盧嬤嬤可在?”素衣宮女問道。
“奴婢在。
”盧繪春戰戰兢兢跪下。
“蘇姑娘說的是不是真的?”問話的仍舊是素衣宮女。
盧繪春點頭:“是真的。
”她心內歎息:若是這祖宗冇給她喂毒藥就好了,她肯定向三公主說出真相,狠很告上一狀!
若三公主一時激奮把蘇韶音扔進湖心,她也就冇後顧之憂了!可惜了!
景朝陽咬牙,本以為拿捏住她小舅舅是為救蘇韶音而死的話柄讓蘇韶音認下這救命之恩,之後母妃派人去暗示宋錦心讓蘇韶音嫁給她小舅舅,再在魏氏族中過繼個男孩,延續小舅舅的香火。
再不濟,藉著小舅舅因她而死的名頭狠很教訓蘇韶音一頓出氣也是好的。
誰知道,這個蘇韶音竟然一上來就給她講證據!
該死的魏其!
若不是他把事情捅到大理寺,她與母妃不會這麼被動!
素衣宮女見主子臉色極難看,藉著添茶的工作,用口型說了兩個字“悍匪”。
景朝陽拿過茶碗撇了撇浮沫藉機舒緩被蘇韶音的話挑起的情緒。
“不管怎麼樣,那些悍匪原是衝你來的,我的小舅舅是因你而死的!”
這是蘇韶音推敲過的對她最不利的情況,三公主不跟她講道理。
蘇韶音暗歎,若魏玉生“意外”身死這事能驚動官府就好了,有官府施壓,三公主即便不虞,也不敢就這樣亂扣罪名在她頭上!
“民女出行路線都是盧嬤嬤定的。
”蘇韶音說道。
盧繪春:……祖宗你又要整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