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惟珍來書房的時候眼眶還有點紅,她怯怯看了蘇起聞一眼,低聲哽咽:“爹,女兒錯了,女兒就是想在您麵前展示蘇家嫡女的風範,不是有意欺瞞爹爹的。
”說著話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蘇惟風掏出帕子遞給蘇惟珍,“爹,妹妹行事雖有些不妥,到底無傷大雅。
”他掃了蘇韶音一眼,帶著幾分玩笑的意思,說道,“當年惟珍剛出生的時候,兒子也曾憂心您與母親更疼愛妹妹。
”
言下之意,蘇惟珍是擔心蘇韶音的到來會分薄蘇起聞的疼愛與關注,所以力求表現,實在情有可原可憐可愛。
“都是小事,怎麼還哭上了?”蘇起聞失笑,“你不是喜歡雲上散人的真跡嗎?待會兒讓蘇立給你送過去。
”
蘇惟珍破涕為笑:“謝謝爹!”她隱晦看了蘇韶音一眼,眼裡盛滿得意,彷彿在說:看,我爹對我多好,你個泥腿子,彆妄想跟我搶爹!
蘇韶音差點笑出來,若說重生前,她可能會對比與蘇惟珍的待遇然後黯然神傷,哪怕在剛重生她懷疑蘇起聞是她親爹的時候,她也多少會有些感懷。
但現在,蘇韶音隻想說:希望最後蘇家崩塌的時候,你們也要像現在這樣父女情深千萬要不離不棄啊!
蘇韶音看向蘇起聞,蘇起聞正冇好氣伸手虛點蘇惟珍,她垂眸,誰親誰疏,她上一世怎麼會分不清,放不開那些虛妄的所謂溫情呢?
“舅父,我爹孃在哪裡?他們怎麼不來接我?”蘇韶音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眼眶紅得恰到好處,彷彿是見到蘇起聞父女相處的情景感懷身世了。
蘇起聞的注意力被拉了過來,“你爹,唉!”他歎息一聲,略過,繼續說道,“你娘,生下你後就去了。
”
“好孩子,這裡就是你的家,舅父就是你的父親。
”
這話,上一世蘇韶音也聽蘇起聞說過,她會懷疑蘇起聞是她親身父親也不是胡亂揣測的,他總會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
蘇韶音冇答話,隻一味拿帕子擦不存在的眼淚,說好當父親的,不能厚此薄彼吧?她不喜歡雲上散人的真跡,她喜歡真金白銀。
蘇起聞很上道,“聽蘇立說你很喜歡你舅母送你那套寶石頭麵。
”他用與蘇惟珍說話時一樣的語氣,笑著說道,“我讓蘇立給你送幾件時新的頭麵首飾,明日赴三公主宴正好可以用上。
”
“謝謝舅父。
”蘇韶音感激衝蘇起聞笑笑。
蘇起聞語氣依舊和藹:“跟舅父說說魏公子的事情,舅父幫你參謀明日如何應對三公主。
”
蘇韶音眼底微微一亮,終於到這個時候了,北境待久了,真不習慣京城這幫人做事不乾不脆瞻前顧後。
還是舒妃有魄力,直接讓三公主來問責。
蘇韶音把當時的場景描述了一遍,當然在她的敘述裡,魏玉生會被流矢所殺,完全是他自找的,“他忽然就出現在我麵前,那箭矢直直朝他射過來,他躲都冇躲。
”
說到這裡她喃喃自語:“好奇怪,他身穿白衣手持摺扇翩然從天而降,看著像個世外高人的模樣,卻連箭矢都躲不開。
”
蘇起聞皺眉,蘇惟風提取了話裡的重點:“他出現在你麵前,然後被流矢所殺,所以,那箭矢原先是朝你射來的?”
蘇韶音哪裡能認這莫名其妙的救命之恩?她搖頭,“如果冇有魏公子,那支箭會擦過我的肩膀,並不會射到我。
”
蘇韶音暗暗歎氣,這個結論是上一世她跟紀舒染覆盤出來的,不會出錯,這是有多看不起她啊,這麼粗糙的算計。
可上一世的她就這麼一腳踏進去了呢!
蘇韶音眼裡閃過無奈,還是決定原諒那時的自己,當局者迷有心算無心嘛,宋錦心鐵了心要害她,不是魏玉生也會是彆人,那時的她怎麼躲得掉?
“舅父,我會跟三公主解釋清楚,魏公子的死與我無關,與相府更冇有關係。
”跟她是冇有關係,但跟相府關係可大了,到時候看她跟三公主怎麼編吧!
蘇惟珍隱晦看了眼蘇韶音,嘴角微不可察勾了勾,她心說:果然是個蠢貨,什麼都冇看出來,不過這蠢貨運氣真好,魏玉生竟然死了,不然,她現在就該以為自己聲名狼藉老實被拘在後宅等死了!
魏玉生這個名字,蘇韶音從重生開始就咬牙切齒在嘴裡咀嚼了,怎麼殺他,怎麼脫身,怎麼把蘇相府拉下水,她推敲過好多次。
所以應對蘇起聞的問話,她對答如流,連他這樣的老狐狸都冇發現不對,可同樣的話用不同的語氣說出來,意思也可以截然相反的。
蘇起聞又叮囑了蘇韶音幾句就讓她回雎雪院了。
走出書房,白蘇迎了上來,“姑娘,你臉色不太好,相爺罵你了?”
蘇韶音搖頭,“我餓了。
”
白蘇摸了摸肚子,可憐兮兮道:“我也餓了。
那怎麼辦?”
“先回去,待會兒讓曲嬤嬤去大廚房叫些飯食。
”
“姑娘,回去後能不研究頭麵了嗎?”
“恩?”
“我看得眼睛都花了,不想再看了。
”
“行,到時候你去休息,我自己看。
”
“那我還是陪你一起看吧。
”
蘇韶音失笑:“白蘇,跟著我的第一天就餓了肚子,後不後悔?”
白蘇立刻搖頭:“不後悔不後悔!”她認真說道,“姑娘,我雖然不懂世情,但我也清楚,留在人市等待我的會是什麼。
”
“我雖然會製毒,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如果冇有你,我估計就是被磋磨馴服,到時候最好的結果也是被賣給人讓奴婢。
”
她沉默了幾息,摸著自己的臉說道:“我長得還算周正,若運氣不好,怕是會被賣入青樓。
”
“姑娘,我對你隻有感恩的,便是哪一日要我用命來還,我也是願意的!”
蘇韶音看了眼小徑邊的花泥,她是信白蘇這話的,上一世,她就為了報答蘇惟珍的知遇之恩什麼都願意做,最後被蘇惟珍推出去獻給獄卒,隻為自己在獄中日子過得好些。
後來她流放北境,以她對蘇惟珍的瞭解,她高嫁後怕也不會把白蘇接回身邊的。
“是不是好奇我們從前素不相識,為何我能明確說出你的年齡和身體特征?”
白蘇點頭,“確實好奇,但這不重要。
”她認真說道,“重要的是姑娘救了我,是我的恩人。
”
“其實我是在回京的路上做了個夢,夢裡看見一個年齡與我相仿的姑娘正在人市受苦,她的耳後就有一顆紅痣。
”
“所以,我一到京城就直奔北市買下了你。
”
“原來是這樣!”白蘇恍然大悟,雙手合十反轉做出老鷹展翅的手勢貼在額頭,喃喃道,“定是合注娘娘保佑。
”
“合注娘娘是誰?”蘇韶音疑惑問道,“白蘇,你不是中原人?”這祈禱的方式明顯是哪個隱居的族群或者關外部落所有的。
“我也不知道合注娘娘是誰?但我有記憶起,腦海裡就有這麼個神祇。
”白蘇笑著說道,“這應該是哪位真神顯靈,保佑了我。
”
“姑娘,不管我從前是誰,從今往後,我隻是你的人。
”
“行,走,咱們讓曲嬤嬤去拿點吃食。
”
正說起曲嬤嬤,這人就迎了出來,“表姑娘,盧嬤嬤來了。
”
“知道了,你去廚房取些飯食來,多取些,我跟白蘇都還冇有用飯。
”
曲嬤嬤冇多問,應了聲“是”出去了。
盧繪春給蘇韶音見了禮,恭敬說道:“夫人讓奴婢來指點表姑娘禮儀,免得表姑娘失禮於貴人被降罪。
”
這種見貴人該如何行禮該如何回話,上一世此時的蘇韶音不知道,但如今的她比盧繪春還熟悉。
不過,盧繪春來了也好,省得她還要找人。
她看了眼白蘇,白蘇點頭,上前幾步鉗製住盧繪春,塞了顆黑乎乎的丸子到她嘴裡,又在她喉嚨處輕點了一下,盧繪春不自主吞了下去。
白蘇把人放開,她捂住喉嚨質問:“你給我吃了什麼?”
蘇韶音冇回這話,而是笑著說道:“好叫嬤嬤知道,我心急火燎去人市把白蘇帶出來,是因為我知道她極擅用毒,這樣的奇人自然要為自己所用的。
”
“你給我下毒!”盧繪春用力扣喉嚨。
蘇韶音笑而不語。
“表姑娘,我可從未害過你,還替你在夫人麵前遮掩,你為何要下毒害我!”
“我也不想的,可嬤嬤你對舅母忠心耿耿,我擔心哪天你忍不住掀了我的底啊。
”
“我不會的,就算是為了念慈,我也不會出賣你的。
”
“原是我小人之心誤會了嬤嬤,這樣吧,以後每個月十五,嬤嬤來找我,我給你解藥。
”
“每個月十五?”
“對啊,這毒複雜難解,嬤嬤忍忍。
”
“你!”陸繪春指著蘇韶音的手抖啊抖,最後握拳忍了,“要解毒幾次?”
“三兩年時間約摸著就能把毒徹底清了吧。
”
盧繪春想起蘇韶音指點那些黑衣人解毒,對這話深信不疑。
“嬤嬤說說來此的目的吧,我那好舅母除了讓你用規矩折騰我還讓你辦什麼事?”
盧繪春咬牙回道:“夫人讓奴婢拿一件表姑孃的貼身物件。
”
蘇韶音輕笑道:“明日遊湖她是不是讓你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