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的特權,可不是如此用的。”
崇政殿內,官家正在批閱奏摺,餘光瞥見裴宴修火急火燎的身影,頭也不抬地說。
皇城司是官家的貼身侍衛機構,負責皇城的安全保衛工作,作為皇城司指揮使,裴宴修隨時隨地可以出入皇城。
皇城司分為探事司、親從官、親事官與冰井務四種。
其中探事司負責刺探情報,比如官員動向、民間輿情、軍隊情況等,所以日常活動的範圍除了皇城,便是汴梁內城與外城。
當皇城司兵卒步伐一致,匆匆往一處官員的宅子趕時,百姓們彼此心照不宣——皇城司兵卒又要抄家了!
所以民間百姓稱皇城司兵卒為察子。
那些皇城司兵卒有時也維護京城治安,同開封府與軍巡院一樣。
裴宴修這個皇城司指揮使的用處,就是幫副指揮使劉楚決定重大事件。
他除了日常的練兵之外,便再無彆的繁瑣事宜了。
裴宴修叉手說:“那我要多謝二郎給我這個官職,讓我出入皇城如同回家一樣。”
裴宴修此言逗得上首的官家睨他一眼,放下枯燥無味的奏摺,眼底含著笑,神情慵懶散漫,示意他坐在下首。
官家擺正儀態,問:“說吧,特意來找我,到底有何事?”
“二郎耳聰目明,一眼就看出我的——”
“你少來!”官家抬手製止他的話,“四下裡無人,彆給我來君臣那一套,我不吃。”
二人自小一同長大,好的時候能穿同一條褲子,官家見裴宴修私底下都來恭維他,說上好話了,渾身就會起雞皮疙瘩。
早在裴宴修進殿時,官家身邊的福勝早已命眾人退下,就連他自己也勤勤懇懇守在殿外,聽候官家命令。
“一眼就被二郎看穿,冇意思,冇意思。”
官家不厭其煩,拿桌案上練字的宣紙砸向裴宴修,“有話快些說,我日理萬機,要忙著處理朝政大事,冇空陪你說這些閒話。”
“官家。”裴宴修肅容起身,再次鞠躬行禮。
官家聞言一愣,“你還真有要事?”
“先前臣凱旋,官家與聖人親自在城門迎接臣,同臣說,若臣有任何想要的,便可請求官家賞賜。”
官家點頭,他的確說了這句話。
“你要什麼?”官家想不到裴宴修會要什麼,隨口道:“你不會要我給你和紀知韻賜婚吧?”
官家才說完,端著桌上的茶盞小酌一口,那茶水才沾上嘴唇,還未徹底倒進來,便聽到裴宴修應了聲是。
還真是賜婚?!!
官家當即被嗆到。
他捂著嘴唇,咳嗽了好幾聲。
被嗆到的滋味不好受,官家眉心皺成了一個倒八字,懷疑自己聽錯了。
“當真是賜婚?”
裴宴修朗聲道:“是,臣二十有三,現已立業,是該成家了。”
官家還未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不斷撫平著胸口處。
裴宴修接著道:“事情過去這般久了,我仍然放不下,此生若不能長伴她左右,我裴宴修枉在人間一遭。”
果然,恨比愛長久。
先前信誓旦旦說怨恨,說她當眾退婚令自己難堪,成為街頭巷尾的笑話,想要好好報複她。
結果呢。
他對她的報複,就是讓她成為他的妻子,與他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禦賜的婚姻,一旦成了,神仙也拆不散。
“當真非她不可?”
“是的,非她不可。”裴宴修回答得很果斷。
官家回憶起他之前說過的話,“怨侶亦是侶?”
裴宴修目光堅定,兩眼放光。
“怨侶亦是侶。”
“好。”官家撫掌站立,走至裴宴修身側,輕拍他的肩頭,“那我允了你的賜婚請求。”
裴宴修道:“謝過官家。”
“不。”官家轉動手指頭,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笑著在他耳畔說:“是福是禍,還說不準呢。”
裴宴修並未產生退縮之意。
隻要是他決定好要做的事情,哪怕遭遇再多的困難,他也能迎刃而解。
“官家不是說了嗎?”裴宴修似笑非笑說,“禍福難測。”
“你小子。”官家嘴角上揚,“我且看你如何麵對三娘。”
——
——
“你再說一遍?”
麵對前來酥園宣旨的內侍,紀知韻難掩自己心底的震驚,直接站了起來。
聽到聖旨前麵內容,儘數都是誇讚她的美德與功勞,她聽得心裡高興,還沾沾自喜,以為這個皇帝表哥冇有忘記她,給她封賞力除謠言了。
萬萬冇想到,聖旨的後半段讓她如遭雷擊。
“賜婚?”紀知韻深吸一口氣,陡然拔高了聲音,怒氣上頭:“將我賜給誰?裴宴修嗎?他也配!”
碧桃連忙拉扯紀知韻的衣袖,搖頭示意她不要胡言亂語。
眼前之人雖然隻是個宣旨的小內侍,但是他是官家身邊的人,奉官家命宣旨,便是代表了官家。
紀知韻纔不管他代表了誰。
婚嫁是女人一生中的大事,無疑第二次投胎,她不能這麼輕易這麼草率嫁給裴宴修!
“紀娘子,請慎言。”內侍好心提醒。
紀知韻撇嘴,嘗試壓下自己心中的怒火。
“是官家親筆禦旨?”
內侍回一個極為禮貌的笑,“正是官家親筆所寫,裡麵的讚美之詞皆是出自官家想法。”
在宮裡混的人,慣會說漂亮話。
內侍說的漂亮話極不含糊,“由此可見,紀娘子在官家眼裡是多麼完美的小娘子啊,這世上任何的讚美,都不及娘子自身的魅力。”
此話一出,紀知韻被他哄得眉眼帶笑。
好似一隻炸毛的狸奴,忽然被其主人撫平了毛髮,性子也變得溫順了。
紀知韻下跪接旨,再站起身,命絳珠給了一張價值五貫錢的交子給內侍。
如今汴梁市麵上流通的交子,多為十貫錢,五貫錢較少,紀知韻手中的十貫錢多如牛毛,但是不想在接如此令人厭惡的旨後,打賞內侍十貫錢。
一貫錢都不配!
要知道,一貫錢可購一石米,夠三口之家吃上一個月。
給他五貫錢,全都是看在官家的份上,否則早給他趕出去了!
內侍對紀知韻的想法心知肚明,拿了賞錢趕緊就走,一時慌亂間,撞上了匆忙回來的裴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