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大戰一觸即發,北荻再次突犯北地邊境,在三月的最後一日,大靖主動給北荻下戰書。
事情的起因是,駐守北地的燕謙夜巡時發現一人鬼鬼祟祟,在糧倉旁徘徊,並倒下了熱油。
幸虧燕謙反應迅速,及時命人抓獲此人,將糧倉周圍的熱油清理乾淨,才未導致火災出現,燒光北邊將領的糧草。
經過一番查探,燕謙發現此人是北荻人,受北荻王子之命,前來燒燬糧倉,好讓大靖官兵六神無主,幫助北荻官兵順利進行突襲。
由於他過於緊張,所以這件事做得根本不隱蔽,任誰看都會起疑心。
燕謙人如其名,是位謙謙公子,不想錯怪任何一個人,所以纔在他進行最後一步時,讓身旁人抓獲他。
燕謙逼問北荻人暗號,以北荻人之間的暗號告訴他們事情已辦成。
北荻官兵對此深信不疑,帶著五百人前來偷襲,儘數被燕謙甕中捉鱉。
訊息傳到汴梁時,官家龍庭震怒,命裴宴修這幾日訓練好大靖官兵,並描繪好邊防佈局圖,做好應戰準備。
裴宴修領命去做,通知過高陽郡王府的親眷後,前去酥園與紀知韻商議事情。
“此次是我去北地的好機會,如果我能夠找到溫超,你有什麼話需要我親自去問問他的?”
相比於裴宴修的期待,紀知韻反應比較平淡,麵色沉靜如水。
她手提花灑,斜著身子澆灌這幾日纔剛剛開花的粉薔薇,輕聲說:“你先給他抓住,再來詢問我吧。”
“你不信我?”裴宴修略有些不高興。
“不信你如何?”紀知韻換一朵花澆灌,“信你又如何,能代表什麼呢?”
她將花灑交給絳珠,絳珠轉身將花灑遞給身後的兩位女使,與碧桃一起退至下方,留足夠的空間讓他們二人交談。
“難道我相信你,你就能順順利利找到那個逃兵嗎?”紀知韻用繡帕擦拭著手,往花園內的涼亭走去。
裴宴修緊跟其後。
他坐在他的對麵,正好看到桌麵上未下完的殘局,唇角上揚:“你說能,那就是能。”
紀知韻察覺到他的視線,連忙擺手把棋局打亂。
這是她今早無聊時隨意擺放的棋局,由於內心藏著一些事情,導致她分心,不知怎麼,竟然把黑白棋子擺成了當初裴宴修教她下棋時的殘局。
“殘局我都能夠突破。”
裴宴修重新擺放好那盤棋,從黑子中拿出一顆棋子,下在棋盤中,道:“隻要你說一聲信我,就算溫超化成灰,我也能夠找到他的骨灰,將他帶到官家麵前。”
紀知韻看著因那顆黑子而轉變的局勢,深吸一口氣,夾著一顆倒映著曦光的白子,猶豫不決。
“先不說這些。”
紀知韻放下棋子,轉移話題:“裴逸賢,官家命你繪製邊防佈局圖之事,可有誰知曉?”
這件事,若非裴宴修主動告知於她,她是不會知情的。
也許是她久居酥園,冇有去打聽外麵的事,所以並不知情。
裴宴修瞬間意識到紀知韻話中之意,眼神一縮,警惕地看著她:“除了官家近臣外,再無外人知曉。”
“高陽郡王府可有人知曉?”
裴宴修認為紀知韻太過謹慎了,“高陽郡王府都是我的親人,我自然是告訴了他們。”
紀知韻默然不語。
“你要我做什麼?”裴宴修直言道。
紀知韻看著棋盤中黑子圍繞的空點,將白子穩穩落在此處。
“引蛇出洞。”
“可有把握?”
紀知韻揚了揚下巴,“就算冇能扳倒他,也會斷掉他的羽翼。”
——
——
一道寒箭從張中丞眼前穿過,直直射進屋內木柱當中。
張中丞不慌不忙喝完茶,揮手示意室內的仆從退下,隻餘自己心腹童內知。
童內知將箭拔下來,從中熟練取出一張摺疊好的字條,低著頭交給張中丞:“中丞,裡麵有信。”
張中丞清清嗓子,整理好自己衣襟,拿著字條將其打開,還未看上一會兒,便走到燈台處,將字條燒得乾乾淨淨。
童內知疑惑,“主上說了何事?”
“些許小事,用不著我出手。”
張中丞麵上雲淡清風,拍拍手上的紙屑,坐回羅漢床上,轉動手中的手串,凝神思考。
他們的那個主上,都已經成王敗寇了,還妄想著有朝一日東山再起,累不累啊?
說句心裡話,他是不願意去做,想安穩度日,偶爾算計一下仇人。
可偏偏主上找上門來,交給他這個任務,他隻能照做。
“何事?”童內知問。
張中丞白他一眼,“跟我這麼久了,半點長進都冇有,要是被主上知道你蠢笨如豬,有你好果子吃!”
童內知訕訕一笑,撓著頭說:“這不還有中丞不嫌棄仆愚笨,將仆帶在身邊——”
張中丞皺眉打斷他,“停停停,你話裡話外是在說我上梁不正下梁歪?”
童內知嚇得大張嘴巴,撲通一聲給張中丞下跪,揚手給自己來了兩巴掌。
“仆說錯話了,仆該打。”他連忙認錯。
張中丞抓住他的手,彎下腰來。
“你的話也冇說錯。”張中丞道,“要冇有我收留你,你現在說不準身首異處,曝屍荒野。”
回憶幾年前的往事時,童內知剋製不住瞳孔的顫抖,聲音也跟著抖了起來:“仆一直都記得,從不敢忘。”
“那就好。”張中丞輕笑,“你附耳過來,此事必須交由你去辦,我才能安心。”
童內知感覺到自己被重用,一顆心撲通撲通加速跳,眼睛也變得炯炯有神。
他附耳聽過張中丞的話時,那雙有神的眼睛霎時間震驚不已。
“他,他還活著?”
張中丞無意隱瞞,“對,所以你要將此事辦好,讓我們不再有後顧之憂。”
“中丞放心,仆知曉分寸,會將此事辦得極為隱蔽,不叫任何人知曉。”童內知連連點頭,還未從剛纔的震驚走出。
“這就對了。”張中丞欣慰一笑。
他該去謀劃主上安排他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