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郡主是個急性子,她可等不了明日。
“我等了這麼些日子,還未等到阿嫣歸家,想必裴三郎定不願意放人。”
平康郡主冷哼一聲,“這小子,究竟想做什麼?”
紀尚書清楚裴宴修當年對紀知韻的情意,否則他斷然不會與平康郡主提起他們二人的婚事,並順利定親。
“隻怕是想生米煮成熟飯。”紀尚書以最壞的打算想。
“裴三郎他瘋了不成?”平康郡主語氣激動,深吸一口氣:“這孩子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就算再喜歡阿嫣,都不至於做出如此下等事情。”
紀尚書拍打自己嘴巴,“都怪我這嘴,說出了這等話。”
“你就是該打。”平康郡主白他一眼,“他雖然不是我姐姐生的,可到底與我姐姐的孩子有同一個父親,我姐姐喜歡的男人的後代,絕冇有陰險狡詐又自私虛偽之人。”
平康郡主的一番話,說得拗口。
不過她話裡話外的意思,紀尚書是聽明白了。
當年是平寧郡主親自選的高陽郡王為郎子,看中的便是高陽郡王一張俊俏臉皮下的高風亮節。
如果他說裴宴修壞話,那就等於在說上梁不正下梁歪,同時又間接罵了早逝的平寧郡主。
“那你說。”紀尚書無奈,“我們該如何做。”
“你怕他做什麼?”平康郡主站起身準備往前走,“咱們現在就去找裴三郎去,親自把阿嫣接回家。”
紀尚書連忙跟平康郡主一同起身。
見他們夫婦二人皆站起身,身為兒媳的柳素潔也迅速站立,說:“新婦陪著你們去。”
“你留下來照顧怡姐兒。”平康郡主擺擺手拒絕,“我讓四郎新婦與我們一道去。”
平康郡主與紀尚書生有二子一女,長子紀慎在同輩的兒郎中最長,次子紀恪則行四,僅比紀知韻長一歲。
紀恪去歲成的婚,而今在準備秋天的解試,常常閉門不出,一心隻讀聖賢書,
柳素潔本也不願意去摻和這些家宅事情,自己隻是做新婦的,摻和進去,要是有一丁點兒冇做好就會惹人怨懟。
聽見平康郡主如此說,柳素潔鬆一口氣,叉手應聲是。
平康郡主帶著怨氣往門上走去,才靠近屋門,耳畔就傳來一陣哭鬨聲,不遠處一女娘一邊用繡帕抹眼淚,一邊直直往他們的方向衝來。
“嗚嗚嗚。”
“阿姹,你哭什麼,是有人欺負你了嗎?”麵對孩子們時,平康郡主神色和緩些。
那被喚作“阿姹”的女娘名為紀知語,正是紀尚書妾室所生,在同輩女娘當中行六,今年不過十七歲。
由於那位妾室生她時難產離世,紀知語自幼被平康郡主撫養長大,相比於紀知韻的嬌縱高傲,紀知語更加膽小內斂,簡直不像是紀知韻的妹妹。
紀知語一下就撲到平康郡主懷抱當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直到這時,平康郡主纔看清紀知語的臉蛋,發現她額頭上麵有一塊傷口,同時還有鮮血流出,可把她嚇壞了。
她忙吩咐附近的女使拿藥,將紀知語帶進屋內。
“阿姹,這是誰乾的?”
平康郡主的怒火再次被點燃,“你儘管將他的名字告訴阿孃,阿孃為你出氣,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阿孃。”紀知語抬頭,用濕漉漉的一雙眼睛看平康郡主,說:“是申大郎,他今日在長街上辱罵我,我氣不過還嘴了。”
她吸吸鼻涕,接著說:“然後,他拿起一塊石頭,砸我的頭。”
說罷,紀知語還指著自己額頭。
“等等。”紀尚書聽出紀知語話中的怪異之處,“阿姹,申嘉茂辱罵你什麼,竟讓你也還嘴?”
他這個小女兒從不惹事,想必是申嘉茂主動挑釁,逼得她反抗。
“他——”
紀知語看著眼前平康郡主柔和慈愛的目光,鼻尖一酸,剛被她擦乾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平康郡主“哎呦”一聲,換了一方有茉莉花香的帕子擦紀知語的眼淚。
“小乖乖,阿孃用更香的帕子給你拭淚,先彆哭了昂,爹爹阿孃都在這,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的。”
紀知語抓住平康郡主的手腕。
平康郡主一愣,“你這孩子,怎麼了?”
“阿孃。”紀知語滿腹委屈,“申嘉茂罵的不是我,是三姐……”
申嘉茂的嘴巴實在不乾淨,他當時所言,紀知語都不敢複述給他們聽。
但平康郡主猜到了。
“因為徐家的事而罵阿嫣?”
紀知語點頭。
平康郡主與丈夫紀尚書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陷入持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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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癱倒在地,一臉心如死灰的紀知韻,裴宴修依舊默然不語,雙手環抱在胸前,站在她眼前,遮擋住她視線內的光。
紀知韻撇過頭去,不想看裴宴修。
“紀三,我在你的心裡,就如此不堪?”
不知過了多久,裴宴修啞著嗓子開口了。
方纔他聽聞紀知韻出了事,馬不停蹄趕回酥園,結果發現是紀知韻假裝腹痛引女使進屋,與碧桃和絳珠一起將進屋的女使綁住,自己撒開步子跑了。
酥園內的護衛訓練有素,聽到正屋發出的動靜追了過去,輕輕鬆鬆就抓住了紀知韻。
紀知韻差一點就能從後門溜出去,氣得直咬牙,以死相逼讓他們把裴宴修叫過來。
“你就這麼不想留在我身邊?”
裴宴修內心苦澀,“我到底哪裡比不過他?”
然而,無論裴宴修表現得有多麼悲痛,紀知韻就如同一塊木頭,冇有任何反應。
“我已命人將幫你逃跑的碧桃、絳珠二人關在柴房,這段時日,我會換彆人來貼身照顧你。”裴宴修蹲下,側著身體與紀知韻對視。
“三娘,你能否對我服個軟?”
紀知韻終於有了反應。
她木然的臉上,浮現出怒意,柳眉倒豎,將眼前的人推開。
“裴宴修,我討厭你。”
裴宴修身子輕微晃動。
他擺正好姿勢,認為是自己做得不對,立馬改變主意:“好,我讓她們接著陪伴你,你答應我不要再做傻事了,可以嗎?”
紀知韻一巴掌扇在裴宴修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