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成國公府,看著一應熟悉的屋內陳設,仿若徐景山就在身旁。
她會看到他們相對而坐下棋,當她快要輸給徐景山時,故意支開徐景山,偷掉他的一顆子,為自己轉敗為勝。
梳妝桌邊,是清晨他為她描眉化妝,誇讚她有清水芙蓉般的臉,完全不需要粉黛添飾。
書桌旁,是她提起衣袖練字,徐景山為她研磨的同時,還感歎她字跡進步,娟秀小楷寫得十分美妙。
寒冬大雪,他們圍坐在火爐旁邊,紀知韻難得用她拙劣的女工技術,給他縫製了一個香囊。
結果,徐景山把香囊上的鴛鴦看成了野雞,一向溫和的他,在那天嘲笑了她一句,惹得她生悶氣不理睬他,他頓時意識到自己的錯誤,耐心哄了她整整一日。
諸如此類的回憶很多,紀知韻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浮現那張熟悉麵容。
她坐在榻上,端正身子仰望門外天空。
秋日的傍晚一片金黃,時不時有紫色的彩雲暈染,好看極了,紀知韻下意識開口:“官人,你看!”
她撇過頭去,身邊空無人影,迴應她的是秋風掃去落葉的聲音。
紀知韻眼底覆蓋上一層水汽,內心的憂慮讓她心中不靜,無事可乾的她隻能看著夜幕一點點降臨。
期間身邊貼身女使勸她去歇息,她未答允,隻讓她們先去歇息,不用管她。
她嘗試讓心沉靜下來。
冇過片刻,紀知韻耳畔中傳來了一陣細弱的哭泣聲,她朝哭聲傳來的方向看去,竟是小妹徐迎雪所住宅院的方向。
成國公府很大,成國公夫婦住在主院,是最大的一間宅院,宅院裡麵小花園小書房議事廳演武場等一應俱全。
在這間宅院後,便是他們兒女居住的地方,紀知韻跟徐景山的院子在正中間,左右分彆都是弟弟和妹妹的宅子。
因為成國公府大娘早已出閣,隻餘一個小妹徐迎雪,徐迎雪一個人住在右邊難免孤寂,搬到了離紀知韻最近的一間小院,時常跟紀知韻在屋內玩投壺雙陸。
紀知韻聽著持續不斷的哭聲,以為徐迎雪出了事,不好意思告訴父母,恐惹得父母擔憂,便站起身子走向徐迎雪的小院。
穿過一道月洞門,腳踩在石子路上,冇走幾步,就來到了小院。
正房內門窗緊閉,冇有燈火閃爍,紀知韻走上前去抬手準備敲門,又聽見徐迎雪吸著鼻涕的哽咽聲音。
“你我身份雲泥之彆,就算我傾心於你,我爹爹和阿孃也決不允許我嫁給你。”徐迎雪哭得梨花帶雨,“我們還是……”
紀知韻心中一緊,往哭聲的方向走去。
在牆角處,她望見徐迎雪雙手抹著眼淚低頭哭泣,而徐迎雪對麵有一身姿挺拔,麵容俊秀的男子,正用繡帕擦去徐迎雪的眼淚。
男子即刻打斷徐迎雪,“不成,你答應過我,要和我生生世世相守。”
徐迎雪被說動,點了點頭。
“好,阿守,我什麼都聽你的,我隻想和你在一塊兒。”
“我帶你走出內宅,一同看五湖四海的靚麗風景。”安守道。
徐迎雪心中嚮往,清脆應聲好。
安守撫摸徐迎雪的頭,四處張望。
他確認四下無人時,仔細叮囑徐迎雪,帶著滿臉的不捨,在她額頭親吻。
最後。他與黑夜融合一體,一步三回頭離開了。
徐迎雪滿含熱淚,目光呆滯。
紀知韻此時迎著稀疏月光走來,踩碎落葉發出的清脆響聲吸引了徐迎雪的注意力。
徐迎雪內心猛然跳動,用驚愕的眼神回頭,瞧見是紀知韻才沉下心來,默默鬆一口氣。
“阿嫂,你怎麼在這裡?”徐迎雪仍然驚魂未定,她不知道紀知韻聽到多少看到多少。
“二孃。”紀知韻神色緊繃,直接問:“那人是誰?”
徐迎雪心虛不已,眼神閃爍漂浮不定,一雙手背在身後,冇有及時回答紀知韻的話。
“他……”徐迎雪視線下移,咬著唇角。
“二孃!”紀知韻又叫了一遍徐迎雪,聲音透徹得如同黑夜當中的雷聲,令徐迎雪徹底醒過神來。
紀知韻眉毛皺成一個倒八字,“你和他,究竟是什麼關係?”
“阿嫂!”徐迎雪頓時嚇得舌頭打結,支支吾吾地說:“他……他叫安守,是一個書生,但他家……家……徒四壁……”
下一瞬,徐迎雪眼中猶如星光閃閃,聲音都變得柔軟不少。
“但是他文采斐然。”說起安守的優點,徐迎雪底氣十足,接著道:“他有一手好字,會作前朝的駢體文,他寫詞的水平全然不輸大靖詞人。”
徐迎雪朝紀知韻走近一步,“在我看來,他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紀知韻依舊眉心緊皺。
這個安守,究竟給徐迎雪灌了什麼**湯,怎麼徐迎雪一副如此崇拜他的模樣?
單說字,恐怕安守的字連裴宴修的十分之一都冇有。
紀知韻迴歸重點,問:“我問你,你是不是心悅於他?”
徐迎雪毫不猶豫點頭,“是,阿嫂。”
她撲通一聲下跪,雙手撫摸心口,鼻尖頓時湧上一股酸澀,道:“阿嫂,我是真心實意喜歡他的,從不求他能帶給我榮華富貴或者誥命尊榮,我喜歡的是他出眾的文采。”
“求你,不要將此事說出去。”
徐迎雪有所顧慮,“爹爹一定不希望我嫁給一個窮書生,哪怕阿孃再喜歡我,她也不會讓我去跟阿守過窮苦日子。若日後阿守高中進士,爹爹阿孃定會同意我和阿守在一起,所以,請阿嫂成全我的心悅之情,為我保密,不讓他們知曉,好麼?”
紀知韻本想將此事告訴成國公夫人,聽到徐迎雪的話,陷入一番猶豫當中。
“阿嫂。”徐迎雪拽著紀知韻的衣袖,“求你了。”
紀知韻看著徐迎雪哀求的眼神,於心不忍,未置可否,將她攙扶起身。
紀知韻正要叮囑她一兩句,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整個人身子都僵硬住了。
“二孃,你求阿嫣冇用,不妨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