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寄柔心中一緊,由於醫者仁心,她顧不得多想,立刻吩咐身旁兩位女使,讓她們從行囊取出傷藥和乾淨的布條。
“老婆婆,我學過醫術,就讓我來為令郎診治吧。”舒寄柔道。
老婦人早已是病急亂投醫,也不會去詢問舒寄柔到底是不是醫者,忙不迭給舒寄柔所在的方向磕頭。
“我老婆子謝過小娘子好意。”老婦人激動得眼淚呼之慾出。
“冇事的,婆婆不必多禮。”舒寄柔走向擔架,蹲身下去為男子診治。
紀知韻親自將跪在地上的老婆婆扶起來,然後走向彆的流民,從行囊中拿出一張銀票。
“這是——”
她剛準備交涉,為首的流民麵色一沉,擺手拒絕了:“小娘子,銀票對我們而言冇有用處,我們需要糧食,拿著銀票還得去米鋪裡買糧食,一來二去的麻煩得緊。”
“原是如此。”紀知韻明白了,垂眸,示意絳珠拿出裝滿乾糧的袋子,微微一笑遞給他。
“她救那位小郎君,是因為醫者仁心,她善良。但我分糧食給你們,可不是因為我想讓你們吃飽飯,隻是我認為你對我們有用處。”紀知韻故意停在這裡不說話,盯著那位流民看。
流民是聰明人,看出了紀知韻的意思,視線落在那雙沾了泥土的鞋底,猜測道:“小娘子一行該不會是迷路了,走不出此座大山吧?”
“郎君睿智。”紀知韻含笑,“我可以把我們的糧食給你們,作為報答,你們必須帶我們出山。”
流民們一看就是附近的村民,最是熟悉山路,讓他們帶路,很快就能抵達淮陽城。
“小事一樁。”流民拍拍衣袖上的灰塵,瞥眼專心醫治老婆婆兒子的舒寄柔,說:“我見小娘子一行匆匆,定是有要事,等那位小娘子完事後,我抄近道帶你們迅速出山,也好不耽誤你們的事情。”
這些年在人情世故上,紀知韻基本上挑不出錯處,在麵對彆的人,她總能保持著表麵的穩重。
“如此,便多謝郎君了。”紀知韻蹲身叉手行禮,很是客氣。
流民日子過得苦,刻在骨子裡的禮儀卻不能忘,當即回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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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陽城內天空陰沉,四周瀰漫著藥草與哭聲融合的味道,時不時有塵土飛揚。
紀知韻陪伴舒寄柔一路詢問,找到了徐景行所在的醫棚,守在醫棚邊的下人知道紀知韻與舒寄柔的身份,冇有阻攔,給她們讓了一條道。
徐景行冇有心思去聽外麵的動靜,他正垂頭倚在榻上,麵色蒼白如紙,雙腿被夾板固定著。
彆看他現在一副穩重模樣,實際上已經被疼得心緒紛飛,腦中一片混沌。
“官人!”舒寄柔聲音發顫,幾乎快要飛了過去,直奔徐景行的榻上,眼淚瞬間湧作出來,心疼不已:“你怎麼成這副模樣了?”
她緊緊握住徐景行的手,感受到他手掌的冰涼,驚道:“手怎麼也這般冰冷。”
“寄柔!”徐景行聽到熟悉的聲音就忙不迭抬眼,看到是舒寄柔,眼底閃過一層驚喜,笑意直達眼底。
待舒寄柔把話說完,他逐個回答舒寄柔:“寄柔,我並無大礙,你瞧。”
他指了指腿上的夾板,“我冇有缺胳膊少腿的,休養幾天就好了。至於我手心冰涼,那是因為你不在我身邊,我十分想念。”
舒寄柔眼眶淚水生生憋住,下意識回頭看向身後的紀知韻,紅了半張臉。
“你在瞎說什麼呢?”舒寄柔儘管害羞,心裡頭還是惦記徐景行的傷,問道:“你的腿還痛不痛?”
“痛!”徐景行從來不對舒寄柔撒謊,納悶問:“寄柔,汴梁離淮陽有一段距離,你怎麼不遠萬裡過來了?”
“我來是為了照顧你,再說了,哪有這麼遠?你不要過於誇張。”舒寄柔一邊回答一邊解開行囊,視線下移,徐景行被夾板夾住的皮肉紅腫,似有潰爛的跡象。
“怎麼傷得這麼重?”舒寄柔動作停下,那雙泛紅的眼眶落下淚來,心疼不已。
徐景行溫和一笑,抬手擦去舒寄柔臉上的淚水,道:“我冇事的,你就把心放在肚子上,過不了幾日我就能下地行走了。倒是你,路途遙遠,我生怕你出什麼意外。”
舒寄柔往身後看了一眼,向徐景山解釋道:“是阿嫂陪我來的,有先前壽王府的護衛在,我們一路上安安穩穩,冇有出一點意外。”
徐景行才發現紀知韻,連忙對紀知韻致歉:“我一時疏忽,竟冇有瞧見阿嫂,還望阿嫂莫要怪罪。”
紀知韻方纔看著他們夫妻二人親密無間的舉動,視線當中彷彿出現了幾幅畫麵,是從前她與徐景山相處的點點滴滴,不禁笑開了顏。
聽到徐景行致歉的聲音,紀知韻才收回思緒,擺擺手說:“你們夫妻二人感情深厚,你隻注意到寄柔是應當的,我不會怪你。”
“阿嫂莫要取笑我們。”舒寄柔聽出了紀知韻打趣的意思,臉頰通紅。
“就是就是!”徐景行冇有聽出,不過他無條件支援舒寄柔,肯定她的一切。
紀知韻無奈道:“婦唱夫隨,那好吧,我就不多言了。”
她看著舒寄柔低頭擦藥,眉眼認真的模樣,問徐景行:“二郎,阿姑有句話要我問你,你自幼習武,身強體壯,就算淮陽地動頻發,你也能夠護住自己的安危,結果你纔來一日就身負重傷,讓阿姑擔心得很呐,她很想知道你因何而受傷。”
麵對至親關切,徐景行感動不已,將先前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告訴了紀知韻,刻意忽略自己昨夜勞累一夜,重點講述救孩童才被砸中的事實。
他最後提到了裴宴修,“其實,若冇有裴將軍及時相救,我可能被砸在一片廢墟當中了。”
“裴將軍?”舒寄柔震驚,“是裴三郎嗎?”
“正是。”徐景行說。
與他一同到淮陽賑災的裴姓將軍,除了裴宴修還能有誰?
聽到裴宴修的名字,紀知韻心無波瀾,冇有任何情緒,彼時裴宴修忽的掀開簾子走了進來,迎麵撞上紀知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