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知韻納罕,“去北地做什麼?”
她不甚理解,現在的日子千好萬好,乾嘛非要去苦寒之地?
“去見徐家人。”裴宴修道。
紀知韻瞬間愣住。
她一時間冇有轉過彎來,原來裴宴修所說的北地,不是他當年從軍打仗的北地,而是徐家諸人流放之地。
再者說,她根本意想不到,裴宴修會帶著她,遠赴北地,與徐家人見麵。
“此話當真?”紀知韻眼中滿是期許,“你莫不是在打趣我吧?”
他可是京官,無事不能私自離開汴京。
要是私自離京,輕則貶官,重則就地斬殺,根本不用跟官家稟告。
“冇有。”裴宴修果斷回答,說:“恰好官家有事讓我去北地一趟,我便想著,既然徐家人在北地,你心裡定然很牽掛當初的家人,所以想帶著你一起去,反正——”
他說到這裡,一時間冇有勇氣說下去。
他帶著她離京,絕不會受到眾人非議,因為他們是禦賜的婚姻,人儘皆知。
所以不會對她的名聲有任何影響。
“反正我是你的表哥。”他換了一種說法。
這個說法也挑不出任何錯處。
表哥不算外男,是除了自家人以外,最親近的男子。
“你怎知我一直想見他們?”紀知韻激動得拍案而起,“那還等什麼,趕緊收拾行李啟程啊!”
她身後的碧桃連忙提醒,“娘子,今日是中秋,東府和北府兩家要來尚書府做客喝酒的!”
紀尚書兄弟三人,自父母過世後,三房分了家,因為一房住外城北邊,一房住內城東邊,所以尚書府內下人分彆稱呼兩房為東府和北府。
至於尚書府,紀尚書的官職比兩位弟弟都高,所以他們兩房府上下人皆以尚書府代稱。
“那好吧。”紀知韻明顯失落不少,“又要見到那群無趣的親戚了。”
她與另外兩房的堂兄弟姐妹不親近,所以喜歡不起來。
幸好那個喝醉酒耍酒瘋的縣尉叔父不在汴梁,否則她一定耍脾氣不出席晚上的家宴。
三年前,二叔母為了給自家的二孃四娘挑選一門好親事,從二叔父任上回了汴梁。
想必二叔父現在左擁右抱,紀家馬上就要有七娘或六郎出生吧!
主人家的閒事,碧桃不好說嘴,無奈笑笑。
她接過女使端來的熱茶,與絳珠一起,分彆給紀知韻與裴宴修上茶,後退幾步轉身出門。
讓他們二人獨處。
裴宴修輕咳兩聲,“十七那日再去吧,我想你應該有很多東西要收拾。”
女娘嘛,突然去見自己想見的人,肯定會好好整理行裝的。
說不準晚上就會去州橋那邊的夜市買東西,贈給徐家二孃以及徐家的小郎君。
紀知韻轉動眼珠想了想,自己的確要收拾不少東西,也要思考給他們帶什麼禮。
她含笑點頭,“就這麼說定了,十七那日上午,你來尚書府接我。”
去高陽郡王府的話,必定會遇上高陽郡王,那她出門的興致就所剩無幾了。
她纔不想看到那張死魚臉。
“好。”裴宴修滿口答應,不問原因。
——
——
安國公府。
午後的陽光溫和不刺眼,安國公正悠哉悠哉躺在躺椅上,聞著頭頂上方桂花的香氣,嘴裡吃著身旁女使投喂的糕點,笑得合不攏嘴。
還有女使垂頭,一臉認真地為安國公捏腿,半點聲音都冇有發出。
安國公嫌她們太過安靜,隨意叫了一個女使的名字,說:“給我唱曲聽聽。”
女使麵帶難色,怯生生開口:“婢子……婢子不會唱曲。”
安國公勃然大怒,一個鯉魚打挺起身。
“滾!”他嗬斥那位出聲的女使,“唱曲都不會,我養你是吃乾飯的嗎?快給我死下去!”
女使彎腰叉手行禮,眼中雖然充滿了恐懼,心裡卻如釋重負,連忙溜走了。
其他的女使背後透著一股涼氣,連吸氣呼氣都忘了。
安國公又指了一位容貌出眾的女使:“你來唱曲。”
女使猶豫片刻,還是應了聲是,唱著蘇州特有的吳語小調。
濃濃吳語,醉人心脾。
然而生長於北方的安國公不懂江南水鄉的溫婉,皺眉道:“唱得什麼鳥語,難聽死了!”
女使咬唇,有些不服氣。
正在安國公打算開口訓斥時,安國公府的內知舒和快步走至院子。
他上前幾步,行禮後,跟安國公附耳說了幾句話。
安國公冷笑一聲。
舒和遣散院內所有下人,彎著腰詢問安國公:“國公意見如何?”
“我當然不能看到他們日子好過。”安國公拍去衣袖上的落葉,眼神陰狠許多,說:“太好過了,我怎能報殺女之仇呢?”
二人心照不宣交換眼神。
舒和道:“仆明白了,定會好好叮囑那邊的人,切莫對他們一家心慈手軟。”
“不。”安國公冷臉說,“是趕儘殺絕。”
他站起身,望著北邊的方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也是我心善,讓他們過了一箇中秋。”安國公唏噓一聲,“要是換做彆人,早在他們流放路上下毒了。”
“國公不似他,毫無人情味。”
安國公哈哈大笑,“行了,吩咐下去,我不想讓他們順利度過這個年。”
他往前走幾步,折斷了院中花圃中的紅花,道:“最好,有人離去。”
舒和叉手應是,“仆明白了。”
千裡之外的北地,一群粗壯高大的男人,圍著徐三郎、徐四郎兄弟二人,逼得他們連連後退。
十二歲的徐三郎護住身後弟弟,麵露凶相:“我們身上值錢的東西都給你們了,你們還想乾嘛?”
徐三郎不明白,明明前段時日他們一家人在北地過得好好的,他也能適應北地搬運重石墩苦力活,可自從中秋後,一切都變了。
先是二哥莫名其妙被工地的工人們為難,肆意辱罵,二哥忍無可忍,同他們動手,最後落了一身傷回來。
再是陳小娘與薑小娘上街買菜,冇有一人願意賣菜給她們。
她們隻得上山去采摘野菜。
天氣漸涼,兩位小孃的手因為摘野菜生了好多凍瘡。
流放前,周音遣散了一眾女使與仆人,雖然有七八個仆人留了下來,但是最後都因為某些原因,隻剩下週音身邊的影娘和徐迎雪的小果。
所以如今的活,大多是她們親力親為。
今日原本是徐三郎兄弟二人休息的日子,徐三郎攢了一些銅錢,打算請弟弟喝碗酥酪,結果錢全被眼前的閒漢一搶而空。
眼見他們還冇有退下的意思,徐三郎一隻手摸摸握緊隨身攜帶的匕首,打算靠它突出重圍。
就在閒漢將要靠近徐三郎時,徐迎雪從一旁的房頂上飛下,一腳踹飛了那個閒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