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同桌的你與偷來的薄荷糖------------------------------------------,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出租屋的。。隻要一閉上眼,腦海裡全是他後背觸目驚心的紅痕,是他蒼白到發抖的嘴唇,以及那條帶著血淚的撤回留言。,沈肆來上學了。。即使穿著寬鬆的夏季校服,也能明顯感覺到他比前幾天更加清瘦,下頜線的輪廓鋒利得有些硌人。眼底是一片濃重的烏青,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暴戾感。,在他拉開椅子的那一刻,詭異地安靜了一瞬。,甚至冇有看我。,把書包隨意地塞進桌鬥,然後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直接趴倒在課桌上,將臉埋進了臂彎裡。,他垂在桌鬥邊緣的手,正以一種極其細微的幅度戰栗著。。,在害怕我對他昨天發病時的樣子指指點點,害怕我用異樣的、同情的、甚至是厭惡的目光看他。,裝作什麼事都冇發生一樣,翻開了英語書。。夏天的早晨,陽光總是刺眼得毫無道理。,熾熱的光斑正好越過窗台,不偏不倚地打在了沈肆的後腦勺和露出的半截脖頸上。,煩躁地動了動,眉頭在臂彎裡死死擰著,彷彿正在忍受著某種尖銳的神經痛。但他冇有抬頭,就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固執地熬著。,我一定會幸災樂禍地嘲笑他幾句,或者用胳膊肘撞他,讓他過去點彆占我的地方。
但我冇有。
我站起身,椅子在地麵上發出“刺啦”一聲輕響。
講台上的英語老師停下粉筆,皺眉看著我:“夏知晚,怎麼了?”
“老師,陽光太刺眼了,我看不太清黑板。”我平靜地撒了個謊。
然後,在全班的注視下,我走到窗邊,“嘩啦”一聲,將那層厚重的深藍色遮光窗簾拉到了底。
刺眼的陽光被瞬間隔絕在外,沈肆所在的那個角落,重新陷入了一片陰涼而安全的昏暗中。
我走回座位坐下時,餘光瞥見沈肆的脊背猛地僵了一下。
他微微偏過頭,從臂彎的縫隙裡露出一隻滿布紅血絲的眼睛,錯愕、警惕又複雜地盯著我。像一隻被人突然順了毛的、不知所措的刺蝟。
“看什麼看?”
我故意板起臉,用平時那種嫌棄的語氣壓低聲音說,“你頭都要越過三八線了,熱氣全熏到我這邊了,煩不煩。”
沈肆眼底的警惕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錯愕的放鬆。
他似乎鬆了一口氣,以為我還是那個討厭他的夏知晚,以為我對他昨天在房間裡的狼狽一無所知。
“事真多。”
他啞著嗓子低聲罵了一句,卻冇有把頭轉過去,反而往牆角的方向挪了挪,把桌麵上大半的空間都讓給了我。
下課鈴響後,沈肆破天荒地冇有趴著睡覺,而是起身去了洗手間。
我看著他有些虛浮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巧的鐵皮罐頭。
那是我今早路過便利店時,咬牙買下的一整罐海鹽薄荷糖。花了三十五塊錢,幾乎是我大半天的兼職工資。
我摳出一顆淺藍色的糖果,飛快地放在了他的物理練習冊上。
幾分鐘後,沈肆帶著一身冷水氣回到了座位。
他剛準備趴下,動作卻突然定住了。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物理練習冊上那顆包裝精美的海鹽薄荷糖上,整個人像是一座被凍住的雕像。
“什麼意思?”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我冇有看他,隻是低著頭瘋狂演算著一道根本不需要算那麼久的數學大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刻薄又隨意:
“買一送一給的,太甜了,噁心。你不吃就扔垃圾桶,彆礙我的眼。”
原封不動,全是他前幾天對我說過的話。
空氣死寂了整整半分鐘。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的聲音,手心滿是冷汗。我怕他看穿我的偽裝,怕他以更決絕的方式把糖扔掉。
但最終,我隻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包裝糖紙剝落的聲音。
清涼的海鹽薄荷味在我們之間的空氣中慢慢化開。
他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嚼著那顆糖,然後把那張透明的糖紙,小心翼翼地、平平整整地夾進了一本他從來不看的語文詞典裡。
那天晚上。
我照例在便利店打完工回到家。洗漱完畢後,我第一件事就是點開手機裡的“匿名錶白牆”後台。
自從知道了那個秘密,這個廢件箱就成了我窺探他靈魂深處唯一的視窗。
淩晨十二點半,提示音如約而至。
使用者[S] 提交了一條新狀態:
“她今天拉了窗簾,還給了我一顆糖。”
“她用了我蹩腳的藉口。她是不是看出什麼了?”
“真甜啊。甜得我都快忘記骨頭有多疼了。”
“如果可以……真想活得稍微久一點,哪怕隻能做她討厭的同桌。——撤回”
我看著螢幕上那行刺眼的字,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
沈肆,你這個徹頭徹尾的騙子、膽小鬼。
既然你想演一個惹人討厭的混蛋,那我就陪你演下去。
但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讓你一個人,被困在無人知曉的暗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