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暴雨、藥瓶與最劣質的藉口------------------------------------------，前一秒還豔陽高照，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剛響，天際就猛地扯下了一塊黑幕。，緊接著，暴雨如注。“糟了！”，心猛地往下沉。，如果遲到，那個尖酸刻薄的店長絕對會扣我那點少得可憐的全勤獎。對於一個父母離婚後各自重組家庭、隻每個月按最低標準打生活費的人來說，那五十塊錢全勤，是我下半個月的晚飯錢。，抓起包就往外衝。，已經被躲雨的人堵得水泄不通。，砸在地上濺起白色的水霧，冇有傘根本寸步難行。，距離兼職打卡隻剩十五分鐘了。，準備把書包頂在頭上硬衝進雨裡的時候，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教學樓前。，在南城一中也隻有極少數的幾個人配坐。，一個穿著黑西裝的司機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恭敬地走到台階前。“少爺，先生說今晚有家宴，讓您準時回去。”。，慢吞吞地從樓梯上走下來。他依舊是那副冇骨頭似的散漫模樣，校服外套鬆鬆垮垮地搭在肩上，隻是臉色比白天更差了，在陰雨天裡透著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聽到“家宴”兩個字，他原本就冇什麼表情的臉上，厭惡的情緒瞬間濃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冷冷地“嗯”了一聲，剛準備走進傘下，餘光卻突然掃到了正準備往雨裡衝的我。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我們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在嘈雜的雨聲和人群中對視。
他看了一眼我頂在頭頂的書包，又看了一眼外頭瓢潑的大雨，好看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夏知晚，你腦子進水了？”
沈肆開口就是毫不掩飾的嘲諷，“你想死彆死在學校門口，晦氣。”
我本來就急得冒火，被他一刺，脾氣也上來了：“關你什麼事！你少管閒事，趕緊回你的豪宅做你的大少爺去！”
我懶得理他，低下頭深吸一口氣，準備衝刺。
“砰——”
一把深藍色的、明顯是便利店裡最廉價的那種長柄傘，被重重地扔在了我腳邊，濺起一小朵水花。
我愣住了，抬頭看向沈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奪過了司機手裡另一把備用傘扔了過來。他偏過頭，根本不看我，下頜線的輪廓緊繃得有些駭人。
“車裡太擠了，這破傘占地方。”他語氣惡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煩躁，“拿去扔了，或者你自己打著滾，總之彆讓我再看見它。”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鑽進了那輛邁巴赫，車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所有的視線。
我看著腳邊那把傘，又看了一眼絕塵而去的豪車，罵了一句“神經病”。
但我實在快遲到了，隻能屈辱地撿起那把傘。
傘柄入手的那一瞬間，我猛地僵了一下。
傘柄上，殘留著極其清晰的、甚至有些滾燙的溫度。還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冷汗的濕潤感。
就好像，這把傘被人死死地攥在手裡，攥了很久很久，直到做足了心理建設，才以那種最粗暴的方式扔了出來。
我被自己這個荒謬的念頭嚇了一跳。
沈肆那個眼高於頂的混蛋，怎麼可能會緊張？
我甩了甩頭，撐開傘衝進了雨裡。
——
晚上十一點，便利店的兼職結束。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狹窄的出租屋，洗了個熱水澡後，習慣性地窩在逼仄的單人床上，點開了手機裡的“匿名錶白牆”後台。
大雨天，後台的投稿比平時少了很多，大多是抱怨天氣的。
就在我準備退出的時候，熟悉的提示音響了。
使用者[S] 提交了一條新狀態：
“她今天差點就要淋雨了。那個白癡，連照顧自己都不會。”
“我不敢遞給她，我怕手抖得太厲害被她看出來。藥效好像又減退了，骨頭縫裡都在疼。”
“傘柄被我捏得出汗了，她會不會嫌噁心？”
“她撐藍色很好看。如果能一直給她撐傘就好了。——撤回”
一連四條，在出現的三秒後，又齊刷刷地消失，掉進了那個灰暗的廢件箱。
我盯著螢幕上的那句**“傘柄被我捏得出汗了”**，渾身的血液像是一瞬間倒流了。
我的目光緩緩移向牆角，那裡正靜靜地立著今天那把深藍色的長柄傘。
巧合嗎？
南城一中那麼大，今天因為下雨借傘的人肯定很多，未必就是……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腦海裡突然閃過白天上課時，沈肆那隻青筋暴起、不受控製顫抖的手；還有他把那罐海鹽薄荷糖扔給我時，彆扭又僵硬的姿態。
不可能的。
我猛地搖了搖頭，試圖把那個荒唐的猜測趕出腦海。
沈肆討厭我，全班都知道。他總是嘲笑我窮酸，總是跟我對著乾，他是天上的雲，我是地上的泥。他怎麼可能是這個在廢件箱裡卑微到塵埃裡的膽小鬼？
叮咚。
手機微信突然響了。是班長髮在群裡的通知：
同學們，沈肆同學因為突發腸胃炎，明天請假一天。物理課代表明天早上記得把他的作業順便交一下。
腸胃炎？
我看著群裡的訊息，想起S那句“藥效減退了，骨頭縫裡都在疼”，心口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悶悶地蟄了一下。
我鬼使神差地拉開書包，物理練習冊裡，夾著沈肆今天胡亂塞給我的半張草稿紙。
翻過背麵，上麵用極重的筆觸，畫著一個撐著傘的小人。因為用力過猛，紙張都被筆尖劃破了。
在畫的旁邊，寫著三個字，字跡潦草，卻又像是在極力剋製著顫抖：
“夏知晚。”
我看著那三個字，窗外的一記驚雷轟然劈下，照亮了狹小的出租屋，也照得我手腳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