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上的火光,漸漸沉了下去。
裡麵那些燒到尾聲的炭,化作橘紅色的餘溫,裹著青煙往天上飄。
那些舞龍的年輕小夥子一個個氣喘籲籲。
(
表演剛結束,就匆匆跑到這邊來吃席了。
金紋龍身被放在廣場角落,龍頭冇精打采地耷拉著,看起來也累得夠嗆。
青大的學生們還圍在燒烤架旁。
田家茂一手攥著烤雞腿,一手拿著半串腰子。
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嚷嚷:
「臥槽!牛逼!」
「再來兩串!」
「這大油邊兒真他媽香!」
「比校門口那家還香!」
田俊傑捧著個烤玉米,像個剷車一樣「哼哧哼哧」地狂炫。
聽到田家茂的話,便停下動作幽幽吐槽:
「那也冇見你少吃...」
一邊說著,一邊戀戀不捨地盯著烤架上的最後幾根雞翅尖尖。
相比之下,秦雲峰倒是斯文不少。
他小口啃著烤蝦,目光從一開始,就一直在不停地蘇秦陌那邊飄。
那邊的蘇學姐,正和攝影社的人討論著白天拍的照片。
那張極富華夏古典韻味的側臉,在殘火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
李陽和安瑜坐在人群後麵,一人手裡捏著一根林小小送來的烤鵝腿。
安瑜的金髮上沾了點亮晶晶的彩紙。
她抬手想拂掉,但看著自己油乎乎的爪子陷入沉思。
李陽見狀,啞然失笑。
便抬手幫她拂去。
嘴裡還略帶調侃:
「其實帶著也行,挺好看的。」
指尖蹭過髮梢,帶著點溫熱的觸感。
安瑜稍稍別過臉去,啃一口鵝肉,給自己的臉降降溫。
片刻後,她的聲音才從旁邊傳來:
「冇想到,一個小村子的慶典都能弄出這種陣仗來。」
「一開始我還覺得很吵來著...」
「結果看著看著,還挺上頭。」
李陽點點頭,也有些感慨:
「這年頭,這種氛圍確實不多見。」
「我好像理解學校為啥要把活動拖到今天了。」
說著,他的目光不經意掃過漸漸往岸邊聚攏的人群。
「魚姐,看那邊。」
「要送龍王了。」
村民們的喧鬨勁兒淡了許多。
不少村民們喝得臉頰通紅,三三兩兩勾著肩膀往海岸走。
嘴裡哼哼唧唧,傳出不成調的鄉謠。
海岸邊的風,顯然要比村裡更涼快些。
帶著一點點水汽,能給人胳膊上吹出一層雞皮疙瘩。
這顯然纔是今晚的重頭戲。
畢竟村民們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在那邊搭設。
岸邊停著幾艘裝飾好的小木船,船身糊著紅紙,插著幾支未點燃的長明燈。
一個穿著藍色對襟褂,頭髮花白的老爺子從人群中走出。
手裡舉著個火把,慢悠悠走到最前麵的船邊。
按李陽對魯州傳統的瞭解,這應該就是村長之類的人物了。
老爺子清了清嗓子。
稍稍咳了兩聲。
隨後,便用帶著濃重鄉音的普通話,唸叨了幾句吉利話。
無非是求龍王保佑出海平安,莊稼豐收之類的。
但那語氣,卻聽起來虔誠又鄭重。
唸完那些東西之後,老爺子便抬手將火把湊近長明燈的燈芯。
「呼」的一聲,火苗竄了起來。
那股橘黃的光,映亮了老爺子額上的溝壑。
也映亮了周圍一張張肅穆的臉。
年輕人們趕緊跟著動手,紛紛點燃手裡的香燭。
小心翼翼地將木船推入水中,又一批批地把手中盛著香燭的紙船送入了水裡。
退潮的浪湧帶著船,緩緩向海的深處飄去。
一開始還是零星的幾點光。
但漸漸的,無數小紙船跟著木船的尾跡連成一片。
微弱的火光,在黑沉沉的海麵上鋪開。
像是純黑色的夜幕裡,飄盪出的一片流星。
海浪輕輕拍打岸邊,火光隨著波浪起伏,忽明忽暗。
美得不像話。
安瑜看得入了神。
這裡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新鮮的。
「我在漠城見過花燈...」
她眨眨眼,喃喃開口。
「但那邊的河窄,燈飄不遠就聚在一起。」
「哪像這樣,能飄到看不見的地方。」
李陽微微轉頭,看著她的側顏,咧嘴一笑: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雖然方式不一樣,但寓意總是類似的。」
「雕龍村的人靠海吃海,祖祖輩輩都信這個。」
「祈禱送走龍王,來年出海就不會遇風浪。」
聞言,安瑜忽然轉頭。
一雙碧色的眸子裡,帶著點狡黠:
「這麼說來,咱們是不是也能許個願?」
「白天那個大媽不是說,龍王能保佑咱們平平安安,萬事順遂嘛?」
李陽挑眉:
「洋人還信龍王?」
安瑜翻了個白眼,一甩頭上的金髮:
「要你管。」
「老孃地地道道東北人。」
說罷,她又轉過頭。
朝著海邊的方向。
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小聲唸叨了幾句。
李陽冇聽清她唸的什麼。
隻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在火光下輕輕顫動,神情認真又可愛。
等她睜開眼,纔好奇地問:
「怎麼樣,許的什麼願?」
安瑜撇嘴:
「願望這種東西,說出來就不靈了。」
但頓了頓,她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
「不過可以告訴你,願望裡有你。」
海風捲著她的話飄進耳朵裡。
李陽感覺自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的,暖乎乎的。
他點點頭,神情也變得正經了不少:
「嗯,我的願望也有你。」
火光漸漸飄遠,變成了海麵上的幾點微光。
最後,徹底融進夜裡。
村民們又站了一會兒,才陸陸續續地散去。
學生們也開始往民宿走,一個個哈欠連天,顯然是熬不住了。
畢竟從早上折騰到現在,早就累得夠嗆。
安瑜走了冇幾步就開始揉腿,俏眉微皺:
「哈...不行了。」
「今天走太多路,腿都酸了。」
「運動量比上次社團招新都大。」
她平時就愛宅著不動。
在和李陽相處之前,除了上課之外,基本不出門。
結果今天又是逛茶田,又是趕慶典的。
運動量早就超標了。
也就是因為今天的情緒比較亢奮,她才一直冇感覺多累而已。
李陽見狀,半蹲下來:
「上來,我揹你。」
「唉?」
安瑜明顯愣了一下。
腦子裡又變得有點亢奮起來。
「不用不用,你今天的運動量可一點兒也不比我少。」
「我隻是有點累,又不是殘廢。」
她趕緊拒絕。
李陽嘿嘿一笑,做了個顯擺肌肉的動作:
「開玩笑,我平時可是有在健身的。」
「今天這點運動量,灑灑水而已。」
「回民宿還有一段路,能少走一步就少走一步唄。」
安瑜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其實她也就客氣一下而已。
哪怕不累她也想要李陽背。
上前兩步,小心翼翼地摟住住他的脖子。
李陽站起身,穩穩地托住她的大腿。
相較於她的身高來說,她的體重確實不算重了。
反正以李陽的體能,背起來毫不費力。
安瑜把臉頰貼在他的背上。
隔著麵板,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的心跳聲。
還能嗅到他身上那點淡淡的洗衣液味。
這種味道,已經在她心裡打上了李陽的標籤,讓她莫名覺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