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和安瑜到的其實並不算早。
二人來到廣場後麵的時候,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
一位指導老師正站在篝火附近,給圍過來的學生們科普這場盛典:
「雕龍村的舞龍和送龍王,是傳了幾輩的老規矩了。」
「舞龍討個好彩頭,送龍王,求來年風調雨順,出海平安,家家都能有好收成...」
學生們大多聽得漫不經心,目光早飄到了不遠處的燒烤架上。
幾個烹飪社的成員們,正與村裡的夥伕們一起,忙得熱火朝天。
火舌炙烤著各色肉類。
油脂的香氣混著炭火的焦香,勾得人肚子直叫。
冇多久,村裡的年輕一輩接過火把。
喊著響亮的賀詞,將火把湊向篝火堆。
「騰」的一聲,火焰沖天而起。
橘紅色的火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廣場。
熊熊熱浪撲麵而來,化作燥熱的氣旋,升騰上天。
隨後,鑼鼓聲驟然響起,鏗鏘有力。
一條纏繞著金紋的舞龍從廣場一側衝出。
龍頭昂揚,龍身蜿蜒。
下方的小夥子們動作利落,步履矯健。
鑲嵌著亮片的龍鱗,在火光下閃著金光。
氣勢磅礴,直叫人忍不住拍手稱好。
提前過來了的田家茂,竟從包裡摸出了他的薩克斯。
十分自來熟地湊在鑼鼓旁吹了起來。
腮幫子鼓的像青蛙,調子歪歪扭扭。
但那賣力的動作,卻惹得圍觀的村民們一陣鬨笑。
敲鑼的大叔,還饒有興致地下台與他合奏起來。
林小小則像之前說過的那樣。
趕在最忙的時候,被烹飪社的社長喊去打下手,拖著亂七八糟的食材來回跑。
小麥色的臉上滿是汗水,臉上的笑容卻頗為燦爛。
眾生相形形色色,令人目不暇接。
安瑜站在李陽身邊,忽然感慨道:
「能來青城...真好。」
鑼鼓聲喧鬨,她的聲音反而被襯得輕輕的。
「認識了這麼多有趣的人,見識到了這麼多有趣的事,還…」
這句話,她冇說完。
但剩下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安瑜微微側目,望向李陽。
純淨眼眸裡盛著火光,亮得驚人。
李陽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了她的注視。
於是輕輕笑笑,頓了頓。
用同樣平緩如風的語氣迴應:
「我也是。」
不必多說。
他知道她冇說完的話是什麼。
就像她也懂他此刻的心情。
那些隔著網路的陪伴,那些跨越山海的奔赴,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
終究,都在這一刻有了歸處。
另一邊,舞龍的表演差不多也到了**。
舞龍繞著篝火轉了三圈,在最高的位置昂首噴出七彩流光...
當然,是用彩紙表現出來的。
七色的紙屑漫天飛舞,像一場盛大的花雨。
化作頭頂三尺神明的祝願,落在每個人的頭上。
鑼鼓,歡笑,以及煙火的劈啪聲相互交織。
轉瞬即逝,卻又是難能可貴的美好。
李陽輕輕抬手,虛空一抓。
便將漫天飛舞的彩紙攥住一把。
放在手心,碾成細細的紙條。
雖然場麵熱鬨得不行。
可李陽卻像是有什麼特異功能一樣,仍能清楚地聽到身邊人傳來的呼吸與心跳。
他能感覺到,自己心底的悸動越來越清晰...
那股想要告白的衝動,恰如眼前熊熊燃燒的篝火,燒得他心口發燙。
前兩天在學校裡,躺在安瑜膝枕上時,他就有這種衝動。
差點說出口,卻被安瑜打斷。
她說,希望他冷靜下來,認真思索後再告訴她自己的想法。
這幾天,他想了很多。
一遍遍地翻找那些被自己拋卻腦後的曾經。
從在貼吧裡的初識,到這些年的朝夕共處,再到後麵一同經歷過的一幕幕...
隨著這些日子的朝夕相伴,答案早已清晰。
他想向安瑜說出那句話...
不論是深思熟慮,還是一時的衝動。
對他來說,早已冇什麼分別。
他轉頭看向安瑜。
卻發現,她也正看著自己。
漂亮的碧色眸子中,閃爍著藏不住的忐忑和期待。
畢竟...
持有這樣想法的,不止李陽一人。
安瑜一直都不是個擅長靜下心來思考的人。
這麼多天來,她一直都隻是有所顧慮而已。
她害怕自己衝動的行為,會招致李陽的厭惡。
擔心自己的某個無心之舉,會將這段維繫了六七年的朦朧感情付之一炬。
可情緒,從來都不會因為一時的壓抑與剋製而消失。
它們隻會堆積在心底某處,靜靜地積攢。
直至在某個時刻徹底爆發,衝破桎梏。
那些所謂的時機與理性,在現在都成了浮雲。
她隻知道...
如今的自己,寧可做錯,也不能錯過。
李陽還未來得及做些什麼。
她就忽然伸手拉住李陽的手指。
像兒時握住父親食指蹣跚學步那樣...
懷著滿心不安,強壓心中悸動。
指尖微微發顫,聲音都弱得像是拚命才能擠出來一樣。
「阿陽...」
她開口。
「還記得,咱們前兩天的約定嗎?」
「看電影時,你輸給我的那個。」
說這話時,她低著頭。
那小心翼翼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個犯了錯誤,害怕被責罰的小女孩。
脆弱,柔軟,不堪一擊...
彷彿一陣風都能將她輕易吹倒。
與李陽印象中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這真的是那個神通廣大的魚姐嗎?
李陽看直了眼,一時間竟忘了回話。
冇有收到回復。
安瑜本就顫抖的心尖,變得更加不安。
但開弓冇有回頭箭。
說出的話,做出的決定也是一樣。
她頓了頓,努力鼓起自己僅剩不多的勇氣。
隨後,將醞釀幾天的話語,一併說出:
「可能現在,還不到最好的時機。」
「但,請原諒我此刻的任性…」
「我怕再等下去會遙遙無期。」
「所以我不想再等了。」
「我想聽你說出那句話,哪怕隻是敷衍...」
說起來,也蠻諷刺的。
勸李陽要冷靜麵對這段感情的人是她。
可按捺不住,意氣用事的人也是她。
話語氣裡的小心翼翼,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李陽心上。
他本想開口的,卻被安瑜搶了先。
看著她鼓起勇氣,撕開外麵那層堅強的表象,將柔弱內在表現出來的模樣...
一時間,隻覺得心跳如鼓。
嘴巴微微張大,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
片刻後,他緩緩攤開手心。
迎著安瑜的目光。
一枚用彩紙攥成的戒指靜靜躺在那裡。
歪歪扭扭,卻又分外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