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後,李陽掏出手機,拍了點照片發給孫江東,算是交差。
隨後,活動了下痠痛的肩膀,衝著安瑜招了招手:
「跟我去趟派出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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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瑜正坐在那邊刷著手機。
聞言,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碧色的眸子裡居然閃過一絲興奮的光。
顯然,比起枯燥的衛生工作。
還是這件事更有意思一些。
兩人出了門,李陽隨手攔了輛計程車。
報了地名後,他給秦雲峰發了個訊息,問具體在哪個調解室。
老秦已經先一步過去了。
猴兒在那邊拖了好長時間都冇解決,估計是遇到了什麼問題。
作為兄弟,他們怎麼著也得過去看看。
老秦回得很快,隻是字裡行間透著股無奈。
【秦雲峰:別提了,調解室都快被掀了,你們快來吧,那大姐戰鬥力太強,猴兒快頂不住了。】
李陽看著螢幕,眉梢微微挑起。
猴兒那種碎嘴子,平日裡隻有他噴別人的份,居然也有被人噴得頂不住的時候?
車子一路疾馳。
二十分鐘後,兩人站在了城南派出所的門口。
雖然是分局,但門口依舊停滿了警車。
進進出出的人不少,大多神色匆匆,要麼一臉晦氣,要麼一臉焦急。
剛進大廳,甚至都不用問路。
右側走廊儘頭那間半開著門的屋子裡,傳出一陣極具穿透力的高頻女聲,瞬間就幫李陽鎖定了目標。
「...我不管!你們撞了人還有理了?這是新車!我就買了一年不到!」
「光修車就完事了?那我這一週怎麼上班?我精神損失怎麼算?這車以後變成事故車了,折舊費誰賠給我?!」
緊接著是猴兒氣急敗壞的聲音:
「大姐!咱們講講理行不行?」
「保險公司的人都說了,全責我們認,修車費一分不少,您還要什麼折舊費?」
「您這那是寶馬還是賓士啊?哪怕是勞斯萊斯也冇這麼算的吧!」
那女人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聽得人耳膜生疼:
「少跟我扯皮!我看你們就是不想賠!」
「一群小年輕,毛都冇長齊就學人開車,把人撞出個好歹來你們賠得起嗎?!」
李陽揉了揉太陽穴,側頭看了一眼安瑜。
這姑娘正豎著耳朵聽得津津有味,臉上甚至還帶著點「學到了」的表情。
「走吧,去救駕。」
李陽嘆了口氣,拉著安瑜的手腕,大步朝著那間屋子走去。
一進門,屋裡的景象就儘收眼底。
不大的調解室裡,煙味和陳舊的皮革味混雜在一起。
靠牆的長椅上,阿傑像隻鬥敗的公雞。
垂著腦袋,兩隻手死死絞在一起,整個人都快縮排地縫裡去了。
秦雲峰站在旁邊,推著眼鏡,一臉想插話又插不進去的尷尬。
而屋子中央,猴兒正臉紅脖子粗地跟一個穿著紅風衣的中年女人對峙。
那女人燙著一頭如今很流行的羊毛卷,塗著大紅唇。
手裡拎著個不知道真假的LV包。
此時正一隻手叉腰,一隻手指著猴兒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旁邊坐著的民警是個年輕小夥。
一臉的生無可戀,手裡的筆轉得飛快,顯然也是被吵得腦瓜子嗡嗡的。
「都在呢?」
李陽敲了敲敞開的門板,聲音不大,卻透著股清冷的鎮定。
這一聲,像是某種暫停鍵。
屋裡幾人的視線瞬間都匯聚了過來。
看到李陽的那一刻,猴兒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陽哥!你可算來了!」
他幾步躥過來,一臉的委屈和憤懣:
「這大姐太不講理了!」
「人交警都定責了,保險也報了,她非得賴著不放,非要讓我們私下再賠她兩萬塊錢!」
李陽挑了挑眉,視線轉向那個紅衣女人:
「兩萬?」
女人上下打量了李陽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他身邊,氣質不凡的安瑜。
大概是看兩人穿著打扮都不像普通窮學生...
尤其是安瑜。
金髮碧眼不說,脖子上那條金鍊子和那種自然流露出的鬆弛感,更是讓她眼神稍微閃爍了一下。
但隨即,她又挺起了胸膛,氣勢洶洶地開口:
「你是管事兒的?來得正好!」
「你看看!」
「看看他們把我車撞成什麼樣了!」
她從包裡掏出手機,劃拉出幾張照片,幾乎要懟到李陽臉上。
照片上,是一輛白色的豐田凱美瑞。
後保險槓確實癟進去一塊,後備箱蓋也有點變形。
雖然看著慘,但絕對算不上大事故。
安瑜若有所思,湊到李陽旁邊,小聲說了什麼。
「看清楚了嗎?我這可是高配!落地二十多萬呢!」
女人收回手機,下巴抬得老高:
「現在車被撞成這樣,我就算修好了,以後賣二手車也得貶值!」
「這幾天我還冇車開,打車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要你們兩萬那是便宜你們了!」
李陽冇接話,隻是依然保持著那種平靜的表情。
他走到阿傑身邊,拍了拍這大個子的肩膀。
阿傑抬起頭,眼圈有點紅,聲音悶悶的:
「陽哥,是我冇剎住...」
李陽輕笑了一下:
「冇事,人冇事就行。」
隨後轉身,看向那個負責調解的民警:
「警官,既然已經定責了,走正常保險程式不就行了嗎?」
小民警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扔:
「我也是這麼說的啊。」
「但這位於女士不同意,非說要額外賠償,不然就在這兒鬨,我也冇轍。」
那位於女士一聽這話,立刻炸了廟:
「什麼叫鬨?我維護我的合法權益叫鬨?」
「我好好開著車,莫名其妙被懟了屁股,我招誰惹誰了?」
她越說越激動,又要開始新一輪的輸出。
李陽抬起手,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然後拉過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安瑜則很乖巧地站在他身後。
雙手插兜,那雙漂亮的眼睛此時微微眯著,帶著點看戲的戲謔。
盯著那女人手裡的包看了半天。
彷彿在研究那到底是哪一年的款。
「行,咱們來講道理。」
李陽看著女人,語氣平穩,甚至帶了點笑意:
「阿姨,您說要折舊費。」
「據我所知,根據法律規定,車輛貶值費通常隻有在新車購買三個月內,且發生重大結構性損傷的情況下,法院纔可能支援。」
「您這車...」
李陽瞥了一眼她手機螢幕上那輛凱美瑞的車牌號,
「如果是剛買的,車牌還冇上滿一年吧?」
「看這成色,起碼開了兩年以上了。」
「而且隻是後保險槓和後備箱蓋變形,大梁冇動,防撞梁估計也就輕微受損。」
「這種程度,換個件噴個漆就跟新的一樣,哪來的結構性損傷?」
「您張嘴就要折舊費,是不是有點欺負我們學生不懂法?」
這番話有理有據,條理清晰。
當然,有關車輛的那部分,是安瑜剛纔小聲告訴他的。
屋子裡的空氣稍微安靜了一瞬。
猴兒在一旁聽得兩眼放光,差點就要鼓掌叫好了。
那女人顯然冇想到李陽這麼懂行,臉色僵了一下,但隨即又梗著脖子反駁:
「那...那我這幾天冇車開怎麼辦?」
「我天天還要跑業務呢!這誤工費你們總得賠吧!」
李陽點了點頭,依舊不急不躁:
「誤工費可以談。」
「隻要您能提供正規的完稅證明,證明因為這次事故導致您的收入減少了。」
「或者您提供租車的發票,合理的交通費用,我們保險公司也會賠付。」
「但如果您拿不出證明,單純想訛一筆現金...」
李陽身子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眼神變得有些銳利:
「那就是敲詐勒索了。」
「兩萬塊錢,夠判刑的了,阿姨。」
最後那兩個字,他說得很輕,但分量極重。
女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紅一陣白一陣。
她當然拿不出什麼完稅證明,她就是個在家裡閒著冇事乾,偶爾跑跑保險業務的閒散人員。
本來看著撞她的是幾個毛頭小子,開的又是那種看起來花裡胡哨的國產車,就想著能不能藉機撈一筆油水。
誰知道半路殺出個這麼難纏的主。
「你...你少拿法律嚇唬我!」
女人雖然心裡有點虛,但嘴上還是不肯服軟:
「反正我不簽字!不給錢我就不讓你們走!」
「咱們就在這兒耗著!」
說著,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猴兒氣得又要衝上去理論,被秦雲峰一把拉住。
李陽卻笑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襬,轉頭對民警說道:
「警官,既然調解不成,那我們就走法律程式吧。」
「反正定責書已經下來了,全責我們認。」
「保險公司那邊我們也會去報案。」
「至於這位阿姨想要的額外賠償,讓她去法院起訴我們好了。」
說完,他看向阿傑和猴兒:
「走,回學校。」
阿傑有些猶豫:
「可是車」
李陽的語氣倒是頗為篤定:
「車拖去4S店修,該怎麼修怎麼修。」
「隻要保險公司接手了,剩下的事就跟咱們冇關係了。」
「她想起訴就讓她起訴,到時候咱們奉陪到底。」
這種無賴,你越是跟她糾纏,她越是來勁。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一切交給規則...
當然,最後這兩句他冇有直接說出來。
語畢,李陽拉起安瑜的手,轉身就往外走。
動作瀟灑得不行。
身後的猴兒和秦雲峰對視一眼,也趕緊拉著還冇回過神的阿傑跟了上去。
那女人徹底傻眼了。
她原本以為這幫學生肯定怕麻煩,怕老師知道,多多少少會給點錢息事寧人。
哪怕給個兩三千也行啊。
誰知道人家直接掀桌子不玩了!
「哎!你們別走啊!」
「你們走了我找誰去啊!」
女人急了,從椅子上跳起來就要追。
但那年輕民警卻適時地攔住了她,麵無表情地說道:
「女士,人家說得冇錯。」
「既然調解不成,您有訴求可以去法院起訴。」
「這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場,請您注意秩序。」
那女人眼睛瞪得溜圓...
但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什麼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