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雲昭快步走到門衛室,一把推開了暗紅色的木門,鎖芯直接從門上飛出,彈進了屋內。他用覆甲的雙手抓緊木門兩邊,輕輕一用力,整扇門隨著「嚓」的一聲在合頁處撕裂,落在了他手中。
楊雲昭雙手提著門走回來,把門放到了躺在地上的宋亮旁邊:
「把他搬到門上,然後抬著門去附近的醫院吧,動作輕點,小心二次傷害。」楊雲昭說著,剛纔的那種奇異感覺開始逐漸消退,他現在隻求宋亮千萬別死。
在場的其他人都嚇得停止了思考,聽到楊雲昭的話,七手八腳地把宋亮挪到門板上,宋亮一直哼哼唧唧,連撂狠話的力氣都冇有了。一夥人一塊抬起門板,朝最近的中西醫結合醫院去了,那個斷了雙臂的哥們兒冇法參與,踉踉蹌蹌地跟在隊伍後麵。
「我靠,跟他媽九龍抬棺一樣。」趙一馳剛緩過神,看著遠去的一群人,馬上就恢復了吐槽模式。
楊雲昭正看著自己的雙手出神,瞪了他一眼:「他一定要好好活著,我可不想進去。」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看到那些甲片開始快速縮小、破裂、變薄、脫落,原本覆蓋整條小臂的淺棕色甲片已經變成了半透明色,收縮得食指一般大小,掉在了地上,小臂的麵板和平時別無二致,甚至連汗毛都冇有少一根。
楊雲昭活動了一下左臂,剛剛他被撞球桿重重打到了左肩,當時還鑽心地痛,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他輕輕撿起了那塊碎片,剛纔堅硬得如鎧甲一樣的東西,現在就像老式軟糖外麪包著的糯米紙一樣柔軟輕薄,手指輕輕一撚就碎成了粉末。
楊雲昭深吸了幾口氣,像囫圇吞下了一顆巨大的果實,勉強穩住了情緒,在地上又撿起了一塊甲片,從書包裡拿出文具盒,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
「你剛纔真猛啊,跟牛一樣。」趙一馳湊過來,借著月光看著地上的不明物體,「你脫皮也這麼嚴重啊?」
楊雲昭脫掉了上衣,露出上身結實的肌肉,正在抖落衣服上殘留的碎屑:「你說什麼?」
「有兩次我早上睡醒,床上就有這種東西,大概是換季麵板乾燥,我抹了點甘油就好了。」趙一馳想了想又說,「那兩次好像都是做了什麼噩夢。」
「剛纔有那麼一瞬間,我感覺自己變成了某種蟲……」楊雲昭小聲念著,「對了,你跟宋亮到底咋回事?」
楊雲昭知道宋亮至少今天肯定冇辦法再找兩人的麻煩了,終於開口問了事情的原委。
「哎,這種爛人你也知道,就是強問我要點卡唄,一開始我不給,他每天放學就在路上堵我……」趙一馳撿起甩脫了手的金屬馬紮,全靠它舞出了氣勢,自己剛剛纔冇有受傷。
「那你咋不找我和陳曜,咱啥時候怕過這樣的雜碎,比他更橫的也正麵剛過啊。」楊雲昭想趙一馳是不是真的心大到這個地步,還是天色太暗,他根本冇看清楚自己剛纔的樣子。
「咱幾個下學期就高三了,考大學更重要,搭理他乾啥,為這種渣滓惹點啥事犯不上。」趙一馳終於輕鬆了下來。
「……你哪來的錢買點卡,不會是騙家裡的吧?還是偷家裡的?」楊雲昭知道趙一馳父母都在做生意,家裡很有錢,但這麼多點卡怎麼也要大幾百塊,在他的認知裡,一個高中生很難拿出這麼多零花錢。
「這才幾個錢啊,就當打發要飯的了,我出生那天,我媽在銀行弄了個定時自動轉帳,每天給我的帳戶存一百塊,我天天這麼花,現在餘額還有四十多萬呢,」趙一馳隨口說,「不聊了,我得趕緊回家吃飯了,我爸媽今天都冇應酬,我到家太晚要捱罵,對了,我炸雞架還冇拿呢。」
楊雲昭看著趙一馳離開的背影,半天冇緩過神來。
從小就知道他有錢,冇想到這麼有錢……趙一馳冇什麼花錢的愛好,就愛吃點垃圾食品,也難怪能攢下這麼多。
楊雲昭隔著書包捏了捏裡麵的硬殼檔案夾,冇有破損也冇有變形,心口酸甜的滋味又湧現出來。
該去醫院看陸雅青了。
和趙一馳分別後,楊雲昭獨自走過幾個街區,來到了市中心醫院大門口。
他看了看手機,19:13,離放學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寬闊的馬路兩邊,路燈都亮了起來,給暗藍的夜色染上了金黃。
楊雲昭看到醫院門口有推著三輪車的人在賣鮮花和果籃,他猶豫了半天,花50塊買了一個裝滿蘋果和橙子的果籃。
他拎著果籃找到住院部的樓,來到703病房的門前。
隔著病房的門,楊雲昭突然從尾椎開始一陣微弱的酥麻,隨後這種感覺順著脊髓一路向上,一直竄到了眉心。
「我真的這麼想她了嗎?」他深呼吸,然後輕輕敲了敲門。
門開了,站在他麵前的是一箇中年女人,個子不高,一身護士裝扮,看起來非常利落。
「阿姨好,我來找陸雅青。」陸雅青的媽媽是市中心醫院的護士長,楊雲昭之前聽她說過。
「哎呀,是楊雲昭吧,來來來快進來,雅青說你今天過來,在屋裡等你呢。」女人笑著把楊雲昭引進屋裡,楊雲昭總覺得她笑得像是在八卦吃瓜。
這是一間單人病房,有獨立的冰箱、微波爐和衛生間,在醫院屬於高階病房,不過以陸雅青媽媽的身份,給自己女兒安排這個條件的病房也很容易。
「咯咯咯咯……」楊雲昭看到陸雅青坐在病床上,正看著自己笑個不停。楊雲昭眉心的酥麻感更強烈了。
陸雅青上身穿著寬鬆的病號服,下身穿了一條短褲,兩條麥色的長腿曲起來,雙腿圓潤飽滿,隱約顯露出肌肉線條,一雙漂亮的腳踩在床單上。楊雲昭覺得眼前的畫麵讓他一陣眩暈。
「昭哥你乾什麼?小紅帽來看狼外婆嗎?」陸雅青指著楊雲昭手裡拎著的果籃,還是笑個不停。
楊雲昭想回擊一句,但又想不出什麼話來,看看自己手裡的果籃,這情景確實有點像小紅帽的故事,於是也笑了起來。
他把果籃放在病床邊的床頭櫃上,拉了把椅子坐了下來。他忽然想到一句回擊的話「那你還想吃了我嗎?」,在嘴裡咂摸了幾遍,又不敢真的說出口。
「你倆慢慢聊,我得安排護士們去查床了。」陸雅青媽媽意味深長地笑著,走出病房帶上了門。
楊雲昭有點尷尬,但又覺得甜甜的。
他開啟書包,掏出檔案夾,取出了一遝卷子遞給陸雅青:「這幾天的卷子,我覺得你也不用看,數學物理化學生物你做不做都會,語文外語做了也冇用,該不會還是不會。」
陸雅青冇有答話,接過卷子隨手放在病床上,從枕頭下麵掏出一個空的牙線盒,開啟,裡麵是兩片薄薄的半透明的碎片,像老式軟糖外麪包裹的糯米紙。
「這是這幾天我身上掉下來的東西,」陸雅青收斂了笑容,壓低聲音對楊雲昭說,「我媽覺得我是麵板過敏了,非要我住院休息,其實它們長在身上的時候不是這個樣子。」
「昨天我跟我媽說要借一下醫院化驗室,熟悉一下生物競賽的實驗環節,」陸雅青盯著楊雲昭,「這是幾丁質,節肢動物外骨骼的成分。」
楊雲昭的心猛然狂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