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熱流在小腹與雙腿間竄動，如同乾涸河床滲入甘霖，帶來久違的、微弱卻真實的力量感。
他能動了！
雖然遠談不上靈活，依舊疼痛虛弱，但至少，不再是隻能癱軟等死的狀態。
這念頭剛起，岩縫外雜亂的腳步聲和怒罵聲已逼近至咫尺！
“剛纔是哪個殺纔在鬼叫？！給老子滾出來！”
“頭兒，聲音是從這石頭縫裏傳出來的！”
“媽的，嚇老子一跳！裏麵是不是藏了什麼東西？揪出來！”
火把晃動的光芒和人影已經堵住了狹窄的岩縫入口，將內部勉強照亮。林雲蜷縮在深處的陰影裡，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腔。他死死咬住牙關，不讓自己再發出任何聲音，甚至屏住了呼吸。
不能被發現！以他現在這狀態，麵對一群兇悍的流寇，下場比落在野獸口中更慘！
一個流寇探頭往裏張望，火把的光掠過林雲之前躺臥的地方，照亮了地麵殘留的、已經發黑的血跡和散亂的草莖。
“頭兒，裏麵有血！好像是個死人的窩？”那流寇嚷嚷著。
“死人？”被稱為頭目的粗壯漢子一把推開手下，自己湊到縫口，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掃視。他鼻子抽動了一下，聞到那股混合著血腥、草藥和某種……若有似無的、不同於山野汗臭的微妙氣息。
“不像……”頭目眯起眼，臉上橫肉抖動，帶著狐疑和一絲被愚弄的餘怒，“死人會叫？肯定有古怪！老三，你進去看看！”
那個被點名的、瘦猴似的流寇有些不情願，但在頭目兇狠的瞪視下，隻得罵罵咧咧地彎下腰，一手舉著短刀，一手舉著火把，小心翼翼地往岩縫裏鑽。
岩縫內部狹窄，僅容一人勉強通行。林雲縮在最裏麵，藉著對方火把晃動的光線，能看到對方臉上猙獰的表情和閃著寒光的刀刃。他全身肌肉緊繃，受傷的下肢傳來抗議的刺痛，新獲得的那點力量在生死危機下被壓榨到極致。他攥緊了手中一塊邊緣鋒利的石片——那是他這兩天趁能動時，在身邊摸索到的唯一能稱之為“武器”的東西。
流寇老三一邊往裏蹭，一邊虛張聲勢地低吼：“裏麵的東西，給爺滾出來！不然老子捅你十個八個透明窟窿！”
火把的光越來越近，幾乎要燎到林雲的衣角。他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濃烈的汗臭和一股劣質酒氣。
就在那流寇的腳快要碰到林雲蜷縮的腿時，林雲猛地向旁邊一滾！動作僵硬而狼狽，牽動全身傷口，痛得他眼前發黑，但他成功了，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對方的踩踏，同時也將自己更深地藏進了一處岩壁內凹的陰影裡。
流寇老三隻覺得眼前影子一晃，火把的光斑在岩壁上亂跳，沒看清具體，但直覺感到裏麵有東西動了！
“有東西！”他嚇得往後一縮，差點把火把丟出去，聲音都變了調。
“什麼東西？！”外麵的頭目和其他流寇立刻緊張起來，紛紛抽出兵器。
“沒……沒看清！好像……是個活的！”老三驚魂未定地喊道。
頭目罵了句髒話，語氣更加暴躁：“廢物！管他是什麼，拖出來！這鬼天氣馬上要下雨了，這地方咱們佔了！”
聽到這話，老三定了定神，再次鼓起勇氣，舉著火把和刀往深處探。這次他看得更仔細，火光終於落在了蜷縮在陰影裡的林雲身上。
那是一個怎樣的人影？
渾身沾滿乾涸的血汙和泥濘，衣服破爛不堪，幾乎遮不住身體。露出的麵板蒼白得不見血色，臉頰輪廓在火光下顯得有些奇異的柔和，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抬起，裏麵沒有預想中的凶光，隻有一種近乎空洞的死寂和……一絲極力掩飾的、如同受困幼獸般的驚悸。
最紮眼的是，這人下身似乎受過極重的傷，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蜷著，怪異褲子上浸染著大片深褐色的血跡。
不是野獸，是個半死不活的人，還是個殘廢。
老三愣了一下，隨即一種被戲弄的惱怒和被弱者驚嚇的羞恥感湧上心頭。他剛才居然被這麼個玩意兒嚇到了？
“操！是個快死的叫花子！”他扭頭對外麵喊道，語氣帶著輕蔑和放鬆，“嚇死老子了！”
外麵的流寇們聞言，也發出一陣鬨笑和罵聲。
【目標單位（流寇老三）情緒由“驚怒”轉為“輕視”、“厭惡”。情緒純度：低。能量級：低。無法吸收。】
係統的提示聲響起。
林雲的心沉了下去。危機並未解除。
流寇老三回過頭，用刀尖虛點著林雲，惡聲惡氣道：“你他媽剛纔是你鬼叫？活膩歪了是吧？”他打量著這狹窄的空間和林雲的慘狀，啐了一口，“算老子倒黴，碰上你這麼個晦氣東西！滾出去，這地方爺幾個要了！”
出去？外麵馬上要下大雨，他這身體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林雲沒有求饒，對這些刀頭舔血的人來說，求饒隻會助長他們的氣焰。他隻是抬起眼，目光掠過老三，看向岩縫外影影綽綽的其他流寇，最後落在那個頭目身上：
“……幾位好漢……要避雨……何必……與我這個將死之人……爭這……方寸之地……”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狹小的空間裏異常清晰。那聲音裡的柔弱和認命，與他話語裏隱含的“爭”字，形成了一種微妙的矛盾。
流寇頭目在外麵聽得真切，眉頭一皺。他推開還想動手趕人的老三，自己走到縫口，陰沉地盯著裏麵的林雲。
“將死之人？”頭目冷笑一聲，“我看你說話倒還有幾分條理。說，剛才為什麼叫？是不是還有同夥？”
【觸發任務：引導目標單位（流寇頭目）產生“疑思”。】
【任務要求：使目標對宿主的話語或狀態產生持續探究的“思慮”情緒。】
【任務獎勵：根據“思慮”強度，微量恢復精神力，緩解身體疲勞。】
【任務失敗：無懲罰。】
疑思？林雲心中一動。這或許是個機會，拖延時間的機會。
他垂下眼睫，遮擋住眼底的情緒，聲音更加低微，帶著一種彷彿意識不清的斷續：“同夥？……嗬……若有同夥……我何至於……在此等死……方纔……是夢見……索命的惡鬼……驚懼難忍……”
他刻意提及“索命的惡鬼”，配合他這一身淒慘的傷勢和蒼白詭異的臉色，在這昏暗欲雨的天氣裡，無端端增添了幾分陰森。
頭目眼神閃爍了一下，他仔細看著林雲，似乎在判斷話語的真假。這人傷得極重，尤其是下身，明顯是被人下了狠手，說是仇殺索命也不為過。而且看這氣色，確實離死不遠。
“頭兒，跟他廢什麼話！直接拖出來扔山裡喂狼算了！”另一個流寇不耐煩地催促。
頭目卻抬手製止了手下。他混跡多年，深知有些看著不起眼的人，背後可能牽扯麻煩。這人的傷太蹊蹺，萬一真有什麼仇家追來，他們佔了這地方，豈不是惹一身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目標單位（流寇頭目）“疑思”情緒產生並持續。能量汲取中……能量 0.0004……】
有效！
林雲維持著半昏迷的虛弱狀態，不再言語。他知道言多必失。
就在這時，“哢嚓”一聲驚雷炸響，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天地間一片水幕，山穀裡瀰漫起土腥和水汽。
“媽的！真下了！”流寇們一陣騷動。
頭目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又看了看岩縫裏氣息奄奄的林雲，最終權衡利弊，做出了決定。
“算了！一個快死的人，別髒了手！這縫也太小，擠不下咱們幾個！”他煩躁地一揮手，“去找別的地方！快！”
他嫌林雲晦氣，也怕惹上未知的麻煩。
流寇們雖然不情願，但頭目發話，也隻能罵罵咧咧地跟著他，冒著大雨，快速離開了岩縫口，腳步聲很快被滂沱雨聲淹沒。
岩縫裏，再次隻剩下林雲一人，以及外麵轟隆的雷聲和密集的雨點敲擊岩石的聲音。
【任務“引導疑思”完成。總計汲取能量：0.0004%。】
【係統能量：3.0112%。】
【獎勵發放：微量恢復精神力，緩解身體疲勞。】
一股清涼的氣息融入腦海，驅散了些許因緊張和虛弱帶來的眩暈，身體的疲憊感也減輕了一點點。
危機暫時解除。
林雲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才發現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浸透，緊攥著石片的手心也滿是濕滑的汗水。
他活下來了。靠著係統強化的微弱行動力，靠著冷靜的判斷，以及……那變得不同的聲音和外表所營造出的、易於引人輕視和疑心的柔弱表象。
他看著岩縫外如注的暴雨，雨水匯成渾濁的溪流，從穀地沖刷而過。寒冷的水汽瀰漫進來，讓他打了個寒顫。他艱難地挪動身體，將自己縮排更深處，避開被風吹進來的雨絲。
下肢傳來的力量感雖然微弱，卻真實不虛。他嘗試著，用手臂支撐著岩壁，配合著腰腿那點新生的氣力，竟然勉強能夠改變坐姿，甚至……可以極其緩慢地、拖著腿移動很短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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