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丁字區那座簡陋小院,閂上門,啟動那聊勝於無的隔音禁製,外界的喧囂便被徹底隔絕。
她褪下沾染了坊市塵埃的弟子服,換上一套乾淨的。指尖劃過腰側,觸感滑膩,腰肢的纖細與臀線的圓潤在月白中衣下輪廓分明。銅鏡中映出的麵容,清麗之餘,眉宇間那點殘存的硬朗幾乎被柔媚徹底侵蝕,唯有眼神深處沉澱的冷冽,維繫著內在與皮囊之間脆弱的平衡。她漠然移開視線,這具身體的變化已無需時刻檢視,隻要不影響行動與意誌,便隨它去。
七塊下品靈石和一張新購的“斂息符”放在靜室石台上,散發著微弱的靈光。靈石蘊含的純凈靈氣對她這無法引氣的身體如同鏡花水月,隻能作為貨幣。斂息符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
翌日,她準時出現在丹草閣。側廳裡的氣氛與往日並無不同,瀰漫著藥草苦澀的氣味和低純度的“倦怠”。李師姐分發下今日需處理的“蝕骨花”,此花花瓣蘊含輕微毒素,處理時需以玉夾小心分離,避免麵板直接接觸。
林芸戴上特製的薄絲手套,拿起玉夾,動作熟練地開始分揀。她分出一絲心神,持續開啟著“情慾本源感知(中級)”,如同佈下一張無形的網,在枯燥的勞作中等待可能出現的特殊波動。
一個上午過去,除了偶爾因失誤被花刺紮到產生的細微“懊惱”,或是完成定額剎那的短暫“鬆快”,再無值得汲取的高純度情緒。韓厲今日並未出現在她感知範圍內,不知是去了何處苦修。
午時膳堂依舊喧囂。林芸在角落用完餐,目光掃過人群,依舊未見韓厲身影。這有些不尋常,以往他再如何拚命,午膳總會準時出現。她心中掠過一絲疑慮,但並未深究。
下午回到丹草閣,繼續處理蝕骨花。臨近收工時分,側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執法堂的弟子出現在門口,神色嚴肅地對張執事低聲耳語了幾句。
張執事臉色微變,揮手讓眾弟子暫停工作。
“諸位,”張執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執法堂傳令,近期有外院弟子在黑風山脈外圍失蹤,最後出現地點疑似靠近‘黑風澗’方向。所有弟子,若無必要,近期切勿靠近黑風山脈深處,尤其是黑風澗區域!若有相關線索,立刻上報執法堂!”
黑風澗!林芸心中一動,昨日茶棚獵戶所言,以及那噬魂藤殘片,皆指向此地!
廳內弟子頓時議論紛紛,情緒中以“驚疑”和“些許恐慌”為主,但純度普遍不高,隻是對未知危險的正常反應。
【檢測到中強度、中純度群體情緒場:“驚疑”、“不安”。純度:中。能量級:中。無特殊價值。】
林芸默默低頭,繼續手中的工作,心中卻念頭飛轉。失蹤弟子?會與噬魂藤有關嗎?
收工後,她未像往常一樣直接回小院或去經籍閣,而是繞道去了任務殿。殿內玉璧上,果然新增了一條醒目的任務:
【緊急調查任務:搜尋黑風澗失蹤弟子(疑似涉及邪祟)。要求:築基期以上,或凝氣後期且擅長追蹤、戰鬥。貢獻點:視情況定,基礎兩百點。危險程度:高!】
要求極高,貢獻點也遠超尋常任務。殿內弟子圍觀者眾,但接取者寥寥,大多麵露“忌憚”之色。
林芸退出任務殿,沉吟片刻,轉向了傳功堂後的那片廢棄靈田。夕陽將殘垣斷壁染上昏黃,荒草萋萋。她來到那日發現殘靈青石的地方,青石依舊沉寂,那深藍色的悲傷印記已近乎完全沉眠。
她立於青石前,嘗試運用新強化的“情慾感知(中級)”和對“思”類情緒的擴大感知範圍,仔細探查著這片區域。除了荒廢帶來的“死寂”以及青石殘留的微弱“悲傷”,並無其他異常。那噬魂藤的線索,似乎在此斷掉。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一股極其隱晦的、帶著瘋狂“執念”和“貪婪”的情緒波動,如同黑暗中蠕動的毒蛇,從廢棄靈田更深處、靠近後山禁製邊緣的方向傳來!純度,赫然達到了“高”!
【檢測到高強度、高純度特殊情緒:“瘋狂的執念”、“對某種力量的貪婪”。純度:高!能量級:中!符合特殊情慾吸收標準!】
【觸發引導任務:汲取窺秘者的“貪念”。】
【任務要求:在不被察覺的前提下,成功汲取目標逸散的“執念”與“貪婪”能量,總量不低於0.001%。】
【任務獎勵:微弱提升對“貪婪”類情緒的感知隱蔽性。】
【任務失敗:可能被目標察覺,引起敵意。】
新的任務!目標隱藏在靈田深處?那裏已靠近禁製邊緣,尋常弟子根本不會前往。
林芸立刻收斂所有氣息,隱匿能力與剛剛獲得的“斂息符”效果疊加,讓她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她藉著荒草與斷牆的掩護,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向情緒源頭靠近。
前行約百丈,已能隱約看到後山那層無形的、散發著威壓的禁製光膜。在光膜邊緣,一片茂密的、散發著微弱腐殖質氣味的枯死灌木叢後,蹲伏著一個穿著灰色雜役服飾的佝僂身影。
那雜役背對著林芸,正用手在地上飛快地挖掘著什麼,口中發出壓抑不住的、帶著狂熱的低語:“……快了……就快了……感應不會錯……這裏的陰氣最重……一定有‘母藤’留下的‘血精’……隻要得到它……我就能……”
他身上的“貪婪”與“執念”幾乎凝成實質,甚至引動了周圍稀薄的陰煞之氣微微流轉。
林芸停在數丈外的一堵殘牆後,屏住呼吸。“情慾汲取(主動)”以前所未有的謹慎運轉,意識觸鬚如同融入夜風,纏繞向那股瘋狂而黏稠的情緒能量。
冰冷、灼熱、充滿佔有欲和毀滅衝動的能量被引導過來。這“貪念”與坊市那癲狂男修的“癡戀”不同,更偏向於對某種實質力量或物品的極致渴望,吸收起來,讓林芸感到一絲靈魂上的汙濁感。
【對目標單位(窺秘雜役)逸散情緒汲取中……能量 0.0003!(瘋狂執念)…… 0.0002!(極致貪婪)!】
汲取過程順利,那雜役完全沉浸在挖掘中,對身後的窺探毫無所覺。
就在能量緩慢增長時,那雜役猛地發出一聲低低的歡呼,從土坑中挖出了一小塊鴿卵大小、暗紅色、彷彿凝結血液的晶體!那晶體一出土,便散發出濃鬱的血腥氣和陰煞之力!
“哈哈!血精!果然是血精!”雜役狀若癲狂,將晶體緊緊攥在手中。
然而,就在他情緒達到頂峰的剎那,異變陡生!
他手中的“血精”猛地爆開一團暗紅光芒,無數細如髮絲的暗紅色藤蔓虛影從中激射而出,瞬間纏繞上他的手臂,並向其體內鑽去!
“不——!”雜役發出淒厲的慘叫,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被反噬的痛苦”!純度瞬間飆升!
【檢測到極限強度、極高純度混合情緒:“被吞噬的恐懼”、“力量反噬的痛苦”。純度:極高!能量級:高!符合高價值吸收標準!】
【觸發緊急任務:汲取反噬之“懼”。】
【任務要求:在目標被反噬期間,成功汲取其逸散的“恐懼”與“痛苦”能量,總量不低於0.002%。】
【任務獎勵:係統能量提升0.001%。肉身對陰煞侵蝕抗性微弱增強。】
【任務失敗:可能被失控的邪物能量波及。】
情況危急!那噬魂藤的殘存力量竟如此詭異!
林芸來不及多想,立刻全力運轉汲取法門!意識觸鬚如同貪婪的饕餮,撲向那團因極致痛苦和恐懼而劇烈逸散的能量!
冰寒刺骨、帶著撕裂靈魂般痛楚的能量,洶湧而至!這能量遠比之前的“貪念”更加暴烈和精純!
【對目標單位(窺秘雜役)逸散情緒汲取中……能量 0.0007!(極致恐懼)…… 0.0008!(反噬痛苦)!警告!能量蘊含陰煞雜質!】
林芸感到識海一陣刺痛,那能量中混雜的陰煞之氣試圖侵蝕她的精神,但立刻被係統能量排斥凈化。她固守靈台,全力引導。
雜役的慘叫戛然而止,他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麵板失去光澤,眼神渙散,最終軟軟倒地,氣息全無。那些暗紅藤蔓虛影也彷彿失去了支撐,緩緩消散在空中,隻留下那塊變得黯淡無光的“血精”殘渣。
【緊急任務完成!總計汲取能量:0.0025%。】
【係統能量:3.1497%→3.1522%(汲取能量 任務獎勵)。】
【獎勵發放:肉身對陰煞侵蝕抗性微弱增強。】
一股清涼之意流轉全身,方纔被陰煞衝擊的細微不適感瞬間消失。
林芸看著那雜役的屍體,眉頭緊鎖。噬魂藤竟能通過所謂的“血精”反噬宿主!這東西比想像的更危險。此地不宜久留!
她迅速上前,檢查了一下那雜役,確認已無生機。從他懷中搜出一塊普通的雜役身份木牌,上麵刻著“丁醜區,雜役,劉三”。別無他物。
她不敢耽擱,用玉鏟將那塊失效的“血精”殘渣和雜役的屍體草草掩埋,又仔細清理了現場痕跡,確保沒有留下自己的任何氣息和腳印,這才藉著愈發深沉的暮色,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廢棄靈田。
回到丁字柒佰貳拾壹號院,閂上門,林芸背靠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心臟仍在微微加速跳動。方纔那一刻,生死隻在瞬息。噬魂藤、血精、失蹤弟子、窺秘雜役……這些線索似乎隱隱串聯起來,指向一個隱藏在青雲外院陰影下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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