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縫裏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林雲自己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山穀外遠遠傳來的、不知名蟲豸的鳴叫。少女留下的那筒水滾落在手邊,他艱難地挪動胳膊,將竹筒撈過來,拔開塞子,小口小口地吞嚥著裏麵略帶土腥味的涼水。
冰冷液體滑過乾灼的喉嚨,暫時緩解了部分焦渴,卻也讓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身體內部的虛弱和無處不在的疼痛。下半身那難以言說的創口處,係統進行的“物理止血”似乎隻是強行封閉了主要的血管破裂,但深層的組織損傷和持續的鈍痛依舊存在,每一次輕微的移動都可能引發表麵的滲血。雖然係統獎勵的“微幅刺激生命活力”讓那種瀕死的暈眩感減輕了些許,但離“恢復”還差得極遠。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腹部和胸口的悶痛。
他靠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藉著岩縫外透入的稀疏月光,打量這個暫時的容身之所。空間狹窄,僅能容他蜷縮躺臥,地麵是凹凸不平的岩石,積著一層薄薄的乾苔和塵土。空氣裡瀰漫著陳腐的土腥氣和他自己身上散發出的、血腥與汗液混合的酸臭。
“係統,”他在腦海中默唸,“現在的能量,能做什麼?”
【係統能量:3.0006%。可維持基礎執行,最低限度生命維繫(減緩生命體征流失速度)。無法進行功能性修復或提供實質性治療。宿主當前狀態:重傷(失血性休克風險暫緩,但創口未愈,感染風險極高)。】
係統提示音沒有任何委婉。林雲的心沉了下去。僅僅是減緩流失速度,而不是逆轉。感染風險……在這缺醫少葯、衛生條件極差的野外,幾乎是致命的。
“還需要多少能量,才能……真正修復我的傷?”他抱著微弱的希望問。
【初步促進創口癒合,控製感染,穩定生命體征,需至少0.01%能量。完全修復受損組織及器官功能,需至少0.1%能量。能量需求隨傷勢惡化及時間推移可能上升。】
0.01%……聽著微不足道,但對比剛才拚盡全力,利用那少女的“憂思”才獲取的0.0006%能量,這簡直是一個天文數字。而且,那少女提供的“憂思”純度隻是“中”,能量級“低”,若非持續了一段時間,恐怕收穫更少。
按照係統的說法,普通人情緒波動產生的能量微乎其微,隻有達到一定峰值,或者目標本身情緒強烈、純粹,或者擁有特殊體質,才能提供有效的、可供吸收的能量。
路,依舊被堵死在懸崖邊上。而且時間不多了。
夜色漸深,山穀裡的溫度明顯下降,寒意如同細針,穿透他單薄破損的衣物,刺入骨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將身體蜷縮得更緊,試圖儲存那一點點可憐的熱量。傷口在寒冷刺激下,疼痛似乎變得更加尖銳。
飢餓感也開始噬咬他的胃部。從泰山之巔到此刻,他粒米未進,體力早已透支。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包括那刻骨的仇恨和對於身體變化的屈辱感。他必須活下去,必須獲取能量!
他死死盯著岩縫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有限區域,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他在等待,等待下一個目標出現,等待係統釋出新的任務。
時間在寂靜和痛苦的煎熬中緩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遠處傳來了腳步聲,伴隨著含糊不清的哼唱和酒氣。
【檢測到符合條件的智慧生命體(雄性人類)。狀態:中度“喜”(酒精作用,收穫喜悅),“欲”(食慾,休息欲)。情緒純度:低。能量級:低。可嘗試吸收。】
係統提示音響起。
【觸發引導任務:收集目標單位“喜”之情緒。】
【任務目標:使前方正在接近的雄性人類對宿主產生或增強“喜悅”情緒。】
【任務失敗:針對當前目標的能量汲取失敗,將觸發隨機懲罰。】
喜悅?林雲心中一凜。讓他一個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去讓一個醉漢感到“喜悅”?這比激發“恐懼”或維持“憂思”聽起來更加荒謬和困難。
但他沒有選擇。
腳步聲靠近,是一個穿著同樣粗布衣服、滿臉絡腮鬍的壯實漢子,腰間掛著個酒葫蘆,走路有些搖晃,臉上帶著酒醉後的醺然和滿足,似乎是收穫不錯,喝多了準備回附近住處。
當醉漢晃悠著經過岩縫附近時,林雲深吸一口氣,用儘可能不顯得那麼淒厲的聲音開口:“……這位……大哥……行行好……”
那醉漢嚇了一跳,酒意醒了兩分,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當他看清岩縫裏那個血糊糊的人影時,眉頭皺了起來,嫌惡地擺擺手:“哪來的死叫花子?滾遠點!別擋著老子回去睡覺!”語氣粗魯,帶著被打擾的不快。
“大哥……我……我受傷了……求點吃的……或者……幫忙找個大夫……”林雲繼續哀求,試圖激發對方的同情心,或許能轉化為一絲“助人為樂”的喜悅?
“受傷?”醉漢湊近了些,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他渾濁的眼睛在林雲身上掃過,尤其在看到下身那大片暗紅血跡和狼狽姿態時,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噁心、厭惡和某種……幸災樂禍的古怪表情。
“嘿……傷到那兒了?真是個倒黴蛋!”他非但沒有同情,反而嗤笑起來,帶著酒醉後的肆無忌憚,“找大夫?這黑燈瞎火的,哪個大夫肯來?等死吧你!還想要吃的?老子打來的山雞自己還不夠下酒呢!”
他言語刻薄,沒有任何提供幫助的意思,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那點微醺的“喜”意,似乎因為目睹了比他更慘的境遇而增強了些,但這“喜悅”建立在林雲的痛苦之上,駁雜而卑劣。
【目標單位“喜”之情緒波動,伴隨“惡念”。能量過於駁雜,且未達到有效峰值,無法吸收。】
【任務失敗。針對當前目標單位(雄性人類)的情緒能量汲取失敗。】
【觸發懲罰機製……隨機抽取中……】
【懲罰確定:宿主聲帶結構微調,音域提升,音色趨向柔和。】
一股輕微的麻癢感從喉嚨深處傳來,轉瞬即逝。林雲下意識地想再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似乎真的起了變化,雖然因為虛弱和乾渴依舊沙啞,但那股屬於男性的粗糲感減弱了,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清亮?這變化細微,但在寂靜的夜裏,他自己能清晰地感覺到。
屈辱和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他看著那醉漢罵罵咧咧、搖搖晃晃走遠的背影,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的皮肉裡。
失敗,又是失敗。懲罰接踵而至。
寒冷、飢餓、疼痛、絕望,如同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捆縛在這黑暗的岩縫裏。身體的改變在無聲無息地進行,而他甚至沒有力氣去憤怒。復仇的執念在現實的殘酷碾壓下,變得有些模糊,隻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在支撐著他不要徹底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也許下一次昏睡過去,就再也醒不來了。
不!不能放棄!
他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痛楚讓他精神一振。他重新拿起那筒水,又小心地喝了兩口,儲存體力。
必須想辦法!普通人情緒能量太低,那……妖獸呢?剛才那隻食腐野獸,是否也能產生“恐懼”之類的情緒?如果能擊殺妖獸,是否也能獲取能量?或者……這山林裡,是否有某些蘊含著特殊能量的草藥?
他向係統發問。
【非智慧生命體情緒能量過於混沌狂暴,係統無法直接吸收,需經特殊轉化,當前能量不足,無法支援此功能。部分天地靈植蘊含純凈生命能量或特殊情緒能量殘留,可直接吸收或用於兌換,但需宿主自行識別、接觸。】
妖獸的路暫時走不通。靈植……這黑風山脈外圍,靈氣稀薄,能找到普通草藥就不錯了,蘊含特殊能量的靈植,豈是那麼容易遇到的?而且他根本無法移動去搜尋。
似乎又走進了死衚衕。
時間繼續流逝,後半夜的風更冷了,林雲的意識開始逐漸模糊,傷口的疼痛也變得有些麻木。他清楚,這是體溫過低和傷勢惡化的徵兆。
就在他幾乎要陷入昏迷時,岩縫外傳來了不一樣的動靜。
不是腳步聲,而是某種輕微的、衣物摩擦草葉的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謹慎。
【檢測到符合條件的智慧生命體(雌性人類)。狀態:高度“憂思”(持續牽掛),“恐懼”(對黑夜與環境),“善意”(攜帶物品)。情緒純度:中。能量級:低。可嘗試吸收。】
是那個採藥少女!她回來了?
林雲強行凝聚起渙散的精神,望向岩縫口。
微弱的天光下,少女的身影再次出現。她換了一身同樣破舊但乾淨些的衣裳,手裏提著一個不大的瓦罐和一個粗布小包裹,臉上依舊帶著緊張和害怕,不時回頭張望。
她走到岩縫口,不敢靠得太近,將瓦罐和包裹放在地上,小聲說道:“我……我熬了點稀粥,還有點搗爛的草藥……你……你自己看看能不能用……”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顫抖,但比起之前的驚慌失措,堅定一些。顯然,她離開後,內心的“憂思”並未平息,反而因為想像林雲慘死獸口的畫麵而加劇,最終促使她冒著風險再次返回。
【目標單位“憂思”情緒因實際行動而增強,能量持續汲取中…… 0.0002。】
【係統能量:3.0008%。】
微弱的暖流再次出現。
林雲看著地上的瓦罐和包裹,心中五味雜陳。這少女的善良,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多……多謝姑娘……”他的聲音因為之前的懲罰,顯得更加虛弱和……柔和,在這寂靜的夜裏,有種奇異的穿透力。
少女聽到他的聲音,似乎愣了一下,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同,但也沒多想。她催促道:“你……你快吃點吧……我……我得走了,天快亮了,我爹要是發現我不見了……”
她放下東西,就像完成了一件極其重大的、又充滿風險的事情,轉身就要跑。
“姑娘……”林雲再次叫住她,這次語氣更加溫和,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營造的、符合此刻聲音特質的無助,“我……我動一下都難……這粥……”
少女腳步僵住,臉上掙紮之色更濃。她看著林雲確實連抬手都費勁的樣子,又看了看那罐粥,最終還是一跺腳,快步走回來,拿起瓦罐,側著身子,不敢看林雲的臉,用一個小木勺,舀了勺已經不算太燙的稀粥,遠遠地遞到林雲嘴邊。
“就……就這一勺!你自己接著吃!”她的臉漲得通紅,也不知是羞是怕。
溫熱的米粥帶著淡淡的野菜味道流入喉嚨,雖然寡淡,卻瞬間啟用了他幾乎停滯的消化係統。一股暖意從胃部向四肢百骸擴散。
【目標單位“善意”行為伴隨“羞怯”、“憂思”混合情緒,能量汲取中…… 0.0001。】
【係統能量:3.0009%。】
他配合地嚥下,沒有要求第二勺,隻是低聲道:“……夠了,多謝。”
少女如蒙大赦,連忙放下瓦罐,又將那個小包裹推近些:“這裏麵是乾淨的布,和搗好的草藥……我……我走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即將褪去的夜色中,比上次跑得更快。
林雲看著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緩緩移動僵硬的手臂,夠到那個瓦罐,捧起來,小口小口地將裏麵剩餘的、已經微涼的稀粥全部喝光。又開啟包裹,裏麵是幾塊洗得發白的粗布,和一包散發著清新草腥味的、墨綠色糊狀草藥。
他沉默地、艱難地為自己處理傷口。係統的物理止血讓創口表麵不再大量流血,但周圍依舊腫脹,滲液混合著之前的血汙,一片狼藉。他用粗布蘸著瓦罐裡剩餘的一點溫水,小心擦拭周圍,然後敷上那或許有點消炎鎮痛效果的草藥。整個過程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和生理心理上的雙重不適,但他麵無表情地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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