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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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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穿透雨幕、自黑風山脈深處傳來的淒厲狼嚎,如同冰錐刺入每個村民的脊梁骨,穀場上瞬間落針可聞。先前的爭吵、哭泣、茫然,都被這更具體、更貼近的威脅碾碎,化為更深的死寂。雨水冰冷,澆在臉上,卻無人伸手去擦。

阿公站在石上,渾濁的老眼驟然銳利,望向狼嚎傳來的方向,握著柺杖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爭論無用!血煞宗蹤跡已現,禍患將至!老弱婦孺,即刻回家收拾緊要物事,隻帶乾糧、鹽和禦寒之物!一炷香後,由壘子帶十名好手,護送往東邊老林子裏的祖洞暫避!”

他目光掃過人群中的青壯:“其餘人,隨我留守!加固柵欄,備足箭矢滾木!想滅我石村,也得看看他們付不付得起代價!”

命令既下,無人再敢異議。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人群轟然散開,哭喊聲、催促聲、奔跑聲混雜在雨聲中,亂成一團。

林雲站在原地,雨水順著他光滑的臉頰和脖頸流下,浸濕了單薄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已無法掩飾的、屬於少女的玲瓏曲線。他感到無數道視線或明或暗地從身上掃過,有憐憫,有擔憂,也有在絕境中滋生的、更加直白的窺探。他強忍著不適,將身體微微蜷縮,雙臂抱在胸前,試圖遮擋。

【檢測到高強度、混雜性群體情緒場:“恐慌”(對撤離與留守的恐懼)、“決死”(留守青壯)、“不捨”(親人分離)。純度:中低(過於混雜)。能量級:高。存在符合吸收標準的目標:石虎(極限“責任”與“守護執念”)。】

係統的提示在腦海響起,但林雲此刻無暇細究。他需要為自己謀劃出路。跟隨老弱婦孺撤離?去那未知的祖洞,看似安全,實則將命運完全交予他人,且失去了獲取情慾能量的主動。留守村中?麵對可能的血煞宗襲擊,以他目前僅比常人稍強的狀態,無異於螳臂當車。

“林姑娘!”石虎渾身濕透地跑來,臉上雨水和汗水混雜,眼神焦急卻堅定,“你快隨丫丫她們一起去祖洞!那裏有先祖佈置,相對安全!”他下意識想伸手拉林雲,又在觸及對方濕衣下纖細臂膀時猛地縮回,耳根微紅,語氣更加急促,“快!沒時間了!”

【觸發任務:汲取目標單位(石虎)極限“責任”與“守護執念”情緒能量。】

【任務要求:引導目標情緒聚焦於宿主,完成有效汲取。】

【任務獎勵:根據汲取能量,微弱激發宿主潛能,臨時提升耐力與隱匿能力(持續半個時辰)。】

【任務失敗:能量汲取不足,觸發隨機懲罰。】

林雲抬起頭,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卻讓那雙眸子顯得更加氤氳不清。他沒有立刻答應,反而向前微微傾身,聲音被雨聲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清晰地傳入石虎耳中:“石虎大哥……我若走了,你……你們怎麼辦?那祖洞……真的安全嗎?我……我怕……”

他話語未盡,尾音消失在雨裡,留下無盡的擔憂與依賴。同時,他調動起那初級的情慾感知,努力將自己那股混雜著恐懼、不安以及對石虎個人的關切情緒,如同絲線般纏繞過去。

石虎渾身一震,看著眼前人蒼白脆弱卻難掩關切的容顏,一股混合著巨大責任感、被依賴的滿足感以及強烈守護欲的熾熱情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炸開!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聲音因激動而沙啞:“別怕!我一定會守住村子!等打退了那些雜碎,就去接你們!祖洞很隱蔽,隻要你們不亂跑,絕對安全!相信我!”

【目標單位“責任”、“守護執念”情緒因宿主引導高度聚焦並達到峰值!能量汲取中…… 0.0051…… 0.0039……】

【任務完成!總計汲取能量:0.0090%。】

【係統能量:3.1056%。】

【獎勵發放:微弱激發潛能,臨時提升耐力與隱匿能力(持續半個時辰)。】

一股溫熱的力量感從丹田升起,流向四肢,並非剛才那種爆發性的力量,而是更側重於持久和收斂,讓他因寒冷和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身體穩定下來,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更加綿長輕微。

“嗯……我信你。”林雲垂下眼睫,輕輕點頭,終於鬆口,“石虎大哥,你……你一定要小心。”

得到他的回應,石虎像是完成了某種重大使命,重重“嗯”了一聲,深深看了他一眼,彷彿要將他的樣子刻在心裏,旋即轉身,大聲呼喝著組織撤離的隊伍,背影在雨中顯得異常挺拔決絕。

林雲默默退到一旁,看著混亂的人群。婦孺們哭哭啼啼地被家人推搡著聚集,丫丫被她母親死死拽著,回頭茫然四顧。陳四則眼神閃爍,趁著混亂,偷偷將一小袋糧食塞進自家屋後的草垛。

他不再猶豫。留守太過危險,撤離是目前相對穩妥的選擇。至少,在抵達祖洞前,這支隊伍本身就可能提供獲取情緒的機會,無論是恐懼,還是……其他。

他混入撤離的隊伍中,大多是老人、婦女和孩子,約莫三十餘人。石虎點了十個臉上還帶著稚氣但手腳麻利的年輕獵手護衛。沒有人對林雲的加入表示異議,在這種時候,他這樣一個“失憶的、柔弱的林姓姑娘”的存在,似乎理所當然。

隊伍在阿公沉凝的目光和留守青壯沉默的注視下,頂著越來越大的雨勢,倉皇離開了石村,鑽進村東茂密的叢林。

一離開村子的庇護,恐懼便如同實質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心頭。林間昏暗,雨水敲打著樹葉,劈啪作響,掩蓋了其他聲音,也放大了內心的不安。孩子們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角,小聲啜泣著,老人們拄著木棍,步履蹣跚,每一步都充滿艱難。

林雲跟在隊伍中段,調動著剛剛獲得的隱匿能力,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時敏銳地感知著周圍的情緒波動。整個隊伍都瀰漫著濃鬱的“恐懼”和“憂慮”,但過於分散和同質化,係統並無特別反應。

【檢測到持續性低強度群體“恐懼”情緒場。純度:低。能量級:低。無法形成有效吸收。】

他需要更強烈的、更個體的情緒爆發。

負責帶隊的石磊,他顯然壓力巨大,不時前後奔跑,壓低聲音催促著隊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密林。

“快!快!都跟緊!別掉隊!”石磊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聲嘶力竭。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隊伍末尾一位裹腳的老婆婆,因泥濘路滑,加上心急,腳下一崴,“哎喲”一聲摔倒在地,發出痛苦的呻吟。

“娘!”一個中年婦人驚呼,連忙去扶。

隊伍頓時停滯下來,騷動蔓延。石磊急忙跑過去,見狀臉色難看。老人顯然無法自己行走了。

“怎麼辦?揹著她走?太耽誤時間了!”一個年輕獵手焦急道。

“這雨這麼大,痕跡很快會被衝掉,但萬一……”另一個獵手猶豫著。

那摔倒的老婆婆似乎意識到自己成了累贅,渾濁的老眼裏充滿了絕望和恐懼,死死抓著女兒的胳膊,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她女兒更是急得直掉眼淚,無助地看著石磊。

【檢測到高質量情緒源!目標單位(摔倒老人張氏)——極限“恐懼”(被拋棄)、“絕望”(自知拖累)。純度:高!能量級:中!符合有效吸收標準!】

【檢測到高質量情緒源!目標單位(其女王氏)——高度“憂懼”(母親安危)、“無助”(無法可想)。純度:高!能量級:中!符合有效吸收標準!】

機會!

林雲心臟微縮。他若出手,或許能獲取能量,但也必然暴露自己,引人注目。若不出手,這高質量的恐懼與絕望能量便會白白流逝。

就在石磊咬牙,準備下令讓一個獵手背上老人,犧牲速度時,林雲動了。

他快步走到那對母女身邊,蹲下身,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對那哭泣的婦人道:“嬸子別急,我略懂些推拿,或許能幫婆婆看看。”

不等婦人反應,他纖細的手指已輕輕按在老人腫脹的腳踝上。他哪裏懂什麼推拿,不過是藉著動作的掩護,將手掌貼近老人劇烈情緒波動的源頭。同時,他抬起眼,看向焦急無奈的石磊,以及周圍惶惶不安的眾人,輕聲道:“石磊哥,讓大家稍歇片刻吧,婆婆這傷若不處理,強行趕路恐會加重。”

他的聲音柔和,在嘈雜的雨聲中並不突出,卻奇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那鎮定的態度,與周遭的恐慌形成對比。

石磊看著他專註的側臉和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異常沉靜的眼眸,焦躁的心莫名安定了一瞬,又看看痛苦呻吟的老人,終於點頭:“大家原地休息,警戒四周!快!”

【接近高質量情緒源……“恐懼”、“絕望”混合能量汲取中……能量 0.0028…… 0.0021……】

【接近高質量情緒源……“憂懼”、“無助”混合能量汲取中……能量 0.0019…… 0.0015……】

能量順利汲取!同時,他能感覺到那對母女緊繃的情緒,因為他的介入和石磊的決斷,似乎找到了一絲依靠,恐懼雖未消散,卻不再是無底的絕望。

林雲裝模作樣地揉按了幾下,低聲道:“婆婆,忍一下,試著動動腳趾。”他暗中引導一絲微不可查的係統能量,舒緩老人腳踝的瘀滯。這並非治療,隻是暫時的鎮痛。

老人感覺腳踝的劇痛似乎減輕了些,依言動了動腳趾,臉上痛苦之色稍緩。

“好像……好像好點了?”她女兒驚喜道。

眾人見狀,都鬆了口氣,看向林雲的目光多了幾分驚異和感激。

【環境任務(撤離隊伍恐慌情緒)汲取中斷。總計汲取能量:0.0022%。】

【係統能量:3.1078%。】

林雲適時收手,站起身,對石磊道:“石磊哥,婆婆暫時能忍痛,但我們最好找兩根樹枝做個簡易擔架,抬著婆婆走,這樣不耽誤行程。”

石磊此刻對他已是信服,立刻指揮兩個年輕獵手去砍樹枝。隊伍短暫的停滯並未引來危險,反而因為這個小插曲,恐慌的氣氛被沖淡了些許,一種同舟共濟的微弱凝聚力在悄然滋生。

林雲退回隊伍中,感受著體內能量的微漲,以及那對母女投來的、帶著真切感激的目光。他垂下眼,掩飾住眼底的冷靜算計。獲取能量,同時維持甚至提升在隊伍中的地位與安全感,這纔是生存之道。

擔架很快做好,隊伍再次啟程。雨勢未減,道路愈發泥濘難行。但經過方纔一事,隊伍的行進似乎順暢了一些,絕望的情緒被暫時的希望壓製。

然而,這份短暫的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當隊伍艱難穿過一片藤蔓密佈的低窪地時,前方負責探路的獵手突然連滾帶爬地跑回來,臉上毫無血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磊……磊哥!前……前麵!死人!好多死人!”

所有人瞬間僵住。

石磊臉色大變,一把推開他,親自上前檢視。林雲心中一沉,也跟了上去。

撥開濃密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隻見前方一片不大的林間空地上,橫七豎八地倒伏著七八具屍體!看衣著,並非村民,而是些穿著雜亂皮甲、攜帶兵刃的漢子,正是之前襲擊村子的那夥流寇!他們死狀極慘,大多肢體殘缺,傷口處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血液早已凝固發黑,將泥地染成深褐。濃烈的血腥味和一種淡淡的、與那夜西北角相似的陰冷腐臭氣息,混合在雨天的濕氣中,撲麵而來!

“是……是血煞宗的手段!”一個見識稍廣的獵手顫聲道。

恐慌瞬間擊潰了隊伍剛剛建立起來的微弱秩序!婦孺們發出驚恐的尖叫,孩子們嚇得大哭,連幾個年輕獵手都麵色慘白,握兵器的手都在發抖。

“繞路!快繞路!”石磊嘶吼著,聲音帶著恐懼的破音。

但已經晚了。

就在隊伍騷亂,試圖後退轉向時,側前方的密林深處,傳來一聲沙啞陰森的冷笑:

“繞路?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

話音未落,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自林間陰影處緩緩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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