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鋪裡瀰漫著血腥與腐臭混合的氣味。
林芸站在櫃枱旁，目光掃過地麵。掌櫃的屍體已被白布覆蓋，但形狀仍能看出，乾癟如枯柴，彷彿被抽幹了所有水分。
郡尉周明掀開白布一角。
露出的麵皮緊貼顱骨，眼眶深陷，嘴唇萎縮露出牙床。七竅處有暗紅血痂，但出血量極少。
“發現時就這樣。”周明沉聲道，“鋪子裏沒有打鬥痕跡，銀錢貨物都在。隔壁李掌櫃說昨夜子時還聽到張屠剁肉的聲音，今早來買肉時發現門虛掩著，進去就看見這景象。”
林芸蹲下身，手指懸在屍體上方三寸。
情慾道體自然運轉。
屍體上殘留的情緒碎片絲絲縷縷飄散出來，臨死前的“恐懼”濃烈到幾乎凝固，其中混雜著“困惑”與“不可置信”。但除此之外，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貪婪”。
這貪婪並非來自死者。
她站起身，走向後廚。
肉鋪後廚比前廳更顯淩亂。砧板上有未處理完的半扇豬，鐵鉤上掛著幾條肋排，水缸裡漂著幾塊下水。地麵濕漉漉的，混雜著血水和洗刷留下的水漬。
林芸目光落在水缸旁的地麵。
那裏有一小片暗綠色苔蘚狀的東西，約巴掌大小，緊貼牆角生長。苔蘚表麵有細密紋路，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微弱的幽光。
“陰煞魔芋。”她低聲說。
周明跟過來：“什麼？”
“一種邪道靈植，靠吸食生靈精血生長。”林芸指著那片苔蘚，“這東西通常長在亂葬崗或古戰場，陰煞濃鬱之地。城中不該有。”
“難道有人故意種植？”
林芸沒有回答。她取出一個玉盒，用靈力隔空攝起那片陰煞魔芋放入盒中，蓋上蓋子。魔芋離地的瞬間，牆角泥土裏滲出幾縷黑氣，隨即消散。
“屍體燒掉，鋪子封三天。”她轉身往外走，“我去查源頭。”
周明連忙道：“需要下官派人協助嗎？”
“不用。”
走出肉鋪時，圍觀的百姓還未散去。見林芸出來，人群一陣騷動，有人低聲議論“拘靈遣將司的仙師”“定能抓住那害人的東西”。
林芸腳步不停，沿著街道往城西走去。
情慾道體全力感知。
陰煞魔芋殘留的氣息極淡，但那股混合著“貪婪”與“饑渴”的情緒波動，如同水麵的漣漪，在空中留下微不可查的痕跡。
痕跡斷斷續續，指向城西。
她走了約半刻鐘，在一處十字路口停下。痕跡在這裏分成了兩股，一股繼續向西，另一股折向北麵小巷。
北麵巷子深處有家當鋪。
招牌上寫著“李氏當鋪”四字，門麵老舊，此刻卻大門緊閉。門上貼著的官府封條已有些時日，邊緣翹起，沾著灰塵。
林芸推開虛掩的門。
鋪內昏暗，櫃枱後積著厚厚灰塵，貨架上空空如也。顯然這家當鋪已關門許久。
她走到櫃枱後。
地麵有一小片拖拽痕跡，痕跡盡頭是通往裏間的門簾。簾子後麵是間小院，院裏雜草叢生，牆角堆著破舊傢具。
院子中央有口井。
井台青石濕潤，井口冒著淡淡寒氣。林芸走到井邊往下看，井水幽深，水麵倒映著天空的雲影。
情慾道體傳來清晰的感應。
井底有東西。
她縱身躍入井中。
井水冰寒刺骨，但金丹修士的護體靈光將水流隔絕在外。下沉約五丈，井壁出現一個橫向洞口，洞口邊緣有人工開鑿的痕跡。
林芸遊進洞口。
洞內無水，是一條向上延伸的通道。通道四壁濕滑，長滿青苔，每隔十步嵌著一顆發光的螢石，提供微弱照明。
上行約三十丈，前方出現亮光。
林芸走出通道時，發現自己在一處溶洞中。洞頂有裂縫透入天光，地麵平整，中央擺著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尊黑色小鼎。
鼎口不斷噴出陰煞之氣，與她在西山鬼哭澗見過的那尊陰煞鼎幾乎一模一樣。但眼前這尊更小，隻有尺許高，鼎身符文也更簡單。
鼎旁跪坐著一人。
是個乾瘦的中年男子，穿著灰色布衣，雙目緊閉，雙手結印按在鼎身上。他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眉心有一條細細的黑線延伸至髮際。
林芸腳步剛踏進溶洞，男子猛地睜開眼。
眼中一片渾濁，沒有瞳孔，隻有慘白的眼白。
“又……又一個……”他喉嚨裡發出沙啞的聲音，嘴角咧開，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精血……給我……”
他雙手鬆開印訣，撲向林芸。
行動僵硬，但速度極快。
林芸側身避開，飛雲綾自袖中飛出，卷向男子腰身。男子不閃不避，任由飛雲綾纏住，雙手卻抓向林芸脖頸。
指甲漆黑，滿是腥臭。
林芸後退三步，流雲弓在手。
一箭射出。
箭矢穿透男子右肩，帶出一蓬黑血。男子身形晃了晃，彷彿沒有痛覺，繼續撲來。
林芸眼中幽光微閃。
情慾道體捕捉到男子身上那股“饑渴”情緒，她引動這情緒，混合“情慾印記·扭曲”，將其放大十倍。
男子動作猛地一滯。
他捂住肚子，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呻吟：“餓……好餓……”
他轉身撲向那尊小鼎，雙手抱住鼎身，張口咬向鼎口噴出的陰煞之氣。黑氣湧入他口中，他的腹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
但不過三息，鼓脹的腹部開始萎縮。
麵板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黑色紋路，紋路所過之處，皮肉乾癟、龜裂。男子發出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如同漏氣般迅速乾枯，最終化作一具皮包骨的乾屍，軟倒在地。
鼎口噴出的陰煞之氣失去了供養者，逐漸減弱。
林芸走到石台前。
小鼎底部刻著一行小字：“陰煞分鼎，丙七。”
看來這隻是某套邪器中的一件。她以靈力佈下封印，將小鼎收起，又檢查了男子的屍體。
屍體懷中掉出一枚木牌。
木牌正麵刻著“李記當鋪”，背麵刻著一個扭曲的符文，與鼎身符文同源。除此之外，還有幾塊碎銀和一把鑰匙。
林芸收起木牌，轉身離開溶洞。
返回井口時，天色已近黃昏。
她躍出井口，落在院中。正要離開，巷口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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