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不約而同地斂聲屏氣,坐直身子豎起耳朵,滿心期待著玄真繼續講述那段塵封的往事,想要聽聽這柄劍、殘鋒劍塚,以及師祖口中的“她”,究竟有著怎樣驚心動魄的過往。
不料玄真卻是自嘲一笑,眸中遺憾更甚,輕輕搖了搖頭:“往事如煙,早已散入風中,再提起來,也無任何意義了。”
他不願再多言過往,當即轉頭看向風玄:“取一塊空白玉簡來。”
風玄不敢怠慢,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瑩白的空白玉簡,雙手遞上。
玄真接過玉簡,指尖靈力緩緩注入,溫潤的白光自玉簡之上緩緩亮起,將玉簡貼於眉心,閉目凝神。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他才緩緩睜開眼,將銘刻好資訊的玉簡隨手丟給王浩:
“這玉簡之中,記載了一些關於殘鋒劍塚的資訊,或許對你此番劍塚之行有所助力,記得把紫霄劍帶上。”
王浩接過玉簡,當即拱手行禮:“謝師祖相助,弟子銘記在心!”
玄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而看向風玄,眼中恢複淡然,開口問道:“太玄宗此番元氣大傷,山門破碎,弟子凋零,你身為宗門現任主事之人,準備如何安排?”
風玄聞言,連忙起身行禮,一臉正色:“弟子德纔不濟,能力淺薄,此番大戰,未能護好宗門,未能護住弟子,皆是我之過。如今宗門損失慘重,全宗上下殘存弟子不足三百之數,山門殘破,資源耗儘,前路茫茫,接下去該如何重振宗門,弟子實在心中無措,還請老祖教我!”
玄真卻是輕輕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淡淡開口:“我如今隻是一絲殘念,魂體不穩,時日無多,如何能給你謀劃?此事說來也不難,若想宗門再複往日榮光,甚至更上一層樓,自然是要看年輕人的了。”
說罷,玄真目光一轉,徑直落在了王浩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期許:“王浩,你天資卓絕,際遇非凡,心懷宗門,此事你來說說,該當如何?”
王浩聞言,心中一陣無奈,忍不住吐槽:彆把我說得那麼偉大,哎,兩個長輩當起了甩手掌櫃,不願費神謀劃,直接把這千斤重擔一腳踢給了自己!罷了罷了,誰叫自己輩分最小。
他端起桌上的靈茶輕飲一口,緩緩開口,條理清晰:“宗門經此大劫,弟子死傷慘重,當務之急,自然是休養生息。接下來便是儘可能全麵提升弟子們的修為境界,穩固根基,唯有修士自身強大了,方能做後續安排。”
風玄聞言,眉頭微微皺起,麵露難色:“你這話確有道理,也是重中之重,隻是想要全麵提升弟子修為,所耗的靈草、靈石、功法、法器等資材甚巨。宗門為了抵禦此番戰事,早已傾儘所有,庫房資材損耗殆儘,如今已是空空如也,根本無力為繼啊。”
王浩聞言,卻是輕輕一笑,神色從容:“師尊不必憂慮,弟子早已考慮到此節,弟子們修行療傷所需的各類資材,我已經悉數交由趙炎去統計發放了,足夠宗門弟子安穩修行。”
此話一出,風玄頓時神色一怔,眼中滿是驚愕。
他素來知道自己這個徒弟際遇不凡,身家豐厚,卻冇想到竟然這般有錢,隨手便能拿出支撐整個宗門修行的巨量資材,當真是“壕”無人性!
風玄心中又驚又喜,老懷大慰,連連點頭,口中不住地說道:“好!好!好!”
連說三個好字,足見他心中的激動與欣慰。
“隻是還有一事。”王浩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經此一役,太玄宗已然成為眾矢之的,為了以防萬一,避免再次出現宗門傾覆、被人偷襲抄家的慘劇,我想將宗門弟子暫時帶離此地,尋一處安全隱秘之地安置。至於暫時的安身之所,弟子已經準備妥當,絕對安全隱秘,足以庇護所有弟子安全修行。”
風玄一聽,立刻陷入了沉思,他自然猜到王浩的顧慮。
太玄宗也算是王浩的根腳所在,他明為宗門棄徒,卻在大戰之時捨命回援,護佑宗門,天下有心人早已看在眼裡。心懷不軌之徒,日後必定會拿太玄宗做文章,伺機針對王浩。
可想要安置好近三百名修士,不僅要確保安全,還要能讓弟子們安心修行,不被外界打擾,更要做到不動聲色,不被外界察覺,這可不是一件易事。
風玄心中百般思量,正要開口詢問王浩,究竟尋到了何處安身之所。
不等他說話,玄真一拍桌麵,一錘定音:“好!就依王浩所言!一切事宜,全聽王浩安排,風玄,你全力配合即可!”
玄真既然發話了,風玄自然不敢多說半句,連忙躬身應道:“弟子遵命!”
見此事順利定下,王浩心中也鬆了一口氣。他可不想再次被人“偷家”,至於安身之所,正是陰煞峽穀地底的青銅大殿,那裡隱秘至極,人跡罕至,再適合不過。
此時,玄真的身形已然變得越來越虛幻,周身的靈光忽明忽暗,顯然這縷殘念支撐的時間已經不多,即將消散。
他望著前方起伏的山巒,輕聲對風玄說道:“風玄,帶我去宗門各處走走吧,我想再最後看一眼這太玄宗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
風玄眼眶微熱,連忙躬身應是,帶著玄真虛幻的身影,緩緩走出鬆風小築,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鬆林之中。
王浩靜靜站著,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太玄宗的劫難、後續的安排總算告一段落。
他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緒,轉身看向身旁一直靜靜陪伴的上官玉,柔聲道:“我們回小院吧。”
說罷,便帶著上官玉,朝著自己的住處飛去。
……
夜幕沉沉,山風輕拂,小院裡七八道身影圍坐在火堆旁,木架上的烤肉滋滋作響,油星滴落火中,濺起細碎火星,濃鬱的肉香混著酒香,在空氣中漫溢開來。
旺財端著酒碗,坐得筆直,看著趙炎等人一臉專注地望著自己,嘴角藏不住的得意。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角,眉飛色舞地開口,語氣裡滿是誇張:“你們是不知道,當時那墮龍有多凶悍!長達百丈的龍尾橫掃而來,風都被攪得嘶吼,我旺財眼都冇眨,抬手便將那龍尾擋了回去!”
說著,他還故意揚了揚胳膊,擺出一副力拔山兮的模樣,繼續說道:“隨後我一聲大喝,震得那老東西耳朵嗡嗡響——‘就你這條老泥鰍,也敢擋我兄弟去路?簡直不知死活!’言罷,我當即顯化本體,一聲虎嘯震徹雲霄,那墮龍當場就被我震得動彈不得……”
“不對不對!”話音未落,小鬼頭就急著拆台,身子往前一探,笑得眉眼彎彎,“明明是你顯化本體後,還冇等嘯完,就被那墮龍一尾巴拍飛,摔得滿臉是泥!”
旺財臉色一沉,惡狠狠地瞪了小鬼頭一眼,咬牙道:“鬼老四,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彆在這掃老子的興!”
“老子說的就是事實!”小鬼頭半點不怵,梗著脖子反駁,“當時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爬起來還嘴硬說自己是故意示弱!”
“你敢跟我稱老子?皮癢了是不是!”旺財氣得擼起袖子,作勢要動手。
“動手就動手,我還怕你不成!”小鬼頭也不甘示弱,起身就要迎上去。
兩人吵吵嚷嚷,引得眾人鬨堂大笑,火堆旁的熱鬨又添了幾分。
一旁的王浩靜靜看著,肩頭忽然一沉,上官玉輕輕靠了過來,髮絲掃過他的脖頸,帶著淡淡的清香。
她抬眸望著王浩的側臉,聲音輕柔:“這一路,辛苦你了。”
王浩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溫柔:“大家都一樣,都辛苦,你也辛苦了。”
上官玉淺淺一笑,反手握住他的手:“不過都值了。若是能永遠這樣,守著大家,安穩度日,就好了。”
“是啊。”王浩輕輕點頭。
就在這時,他眉心微動,敏銳地感應到一絲熟悉的氣息,轉頭望去,隻見不遠處的空地上,玄真正靜靜佇立。
那身影虛幻得如同薄霧,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紫光,顯然已是油儘燈枯,即將消散。
王浩心中一緊,立刻起身就要走過去,玄真卻緩緩擺了擺手,眼神溫和而釋然。下一秒,他的身形化作一縷淡紫色的煙靄,緩緩飄向夜空。
王浩的耳邊,傳來玄真最後一道傳音:“王浩,此方天地困不住你,你終究要走向更為廣闊的寰宇。老夫唯有一求,望你日後多照拂太玄宗,讓我宗道統走得更遠些。此去殘鋒劍塚,若能遇上她,幫我與她說一聲——終是玄真負了她……”
“弟子謹記!”王浩躬身行禮,神色恭敬而鄭重,直至那縷紫煙徹底消散,才緩緩直起身。
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火堆旁的眾人滿臉疑惑。
趙炎撓了撓頭,高聲問道:“老大,你對著空地方行禮,是在做什麼呢?”
王浩轉過身,壓下心中的悵然,臉上揚起笑意,舉起酒碗:“冇什麼,想起一位故人罷了。來,大家舉碗,今日不談過往,不憂將來,喝酒!不醉不歸!”
“好!不醉不歸!”
眾人齊聲應和,紛紛舉起酒碗,碰撞間發出清脆的聲響,烈酒入喉,暖意遍身,笑聲朗朗,穿透夜色,傳向遠方的山林。
半空中,風玄靜立,衣袂飄動,目光平靜地看著下方的熱鬨景象。
隨後抬頭望向漫天繁星,輕聲呢喃:“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師弟們,放心吧,這幫臭小子,已經能獨當一麵了,太玄宗,後繼有人了。”
話音落下,他轉身朝著紫虛峰的方向,緩緩飛去。
夜色深沉,可小院中的火光,卻依舊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