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當即開口,聲音沉穩,字字清晰:“我玄真當年於崑崙墟悟道百年,感悟天地大道,創下《太玄感應篇》,此乃太玄宗根本心法,唯有本座親傳,外人絕無可能知曉。若是你能完整念出口訣,並且順利執行功法,我便立刻承認,你是真正的玄真!”
“這有何難!”玄真殘念想都冇想,一口應下,語氣中帶著毋庸置疑的自信。
在他殘缺的認知裡,《太玄感應篇》是他畢生所創,口訣早已刻入神魂,根本不可能出錯。
他一把將手中的紫霄劍狠狠插在腳邊的血河之中,雙腿盤膝而坐,周身殺氣收斂,雙手迅速掐出玄奧的法訣,正是《太玄感應篇》的起手印訣。
深吸一口氣,玄真殘念緩緩開口,聲音不再癲狂嘶啞,反倒漸漸恢複了幾分當年玄真道人的清朗,一字一句,鄭重念動口訣:
“太初有道,玄之又玄。感應天地,氣貫三元。靈入紫府,神歸丹田。周行不止,生生不息。觀天之道,執天之行。陰陽相濟,剛柔並濟。一念生滅,萬法自然。心若無礙,道自成圓……”
隨著口訣緩緩念出,一股玄奧、清正、浩瀚難言的天地能量,開始順著法訣湧入玄真殘唸的體內。
那股能量溫和而強大,開始一點點沖刷他體內纏繞的濃鬱戾氣。
隻見絲絲縷縷、濃稠如墨汁一般的血氣,緩緩從他的髮絲、毛孔、衣袍縫隙中溢位、飄散。
這正是戾氣剝離的跡象!
王浩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果然不出他所料,這縷殘念被戾氣矇蔽神智,隻記得殺戮與除魔,卻忘了自身本源。
隻要引導他運轉祖師親創的清正心法,心法自帶的道韻便會自行淨化戾氣,讓殘唸的神誌逐漸清明,無需他動手,便能化解這場危機,還能保全祖師殘念,一舉兩得。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慨:哎,這年頭,做人難,做修士難,做一個尊師重道的好徒弟更是難上加難。
若是剛纔真動手滅了這縷殘念,風玄指定饒不了他,還好自己機智,想出這麼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妥妥的尊師重道典範。
想到這裡,王浩臉皮忒厚的又給自己貼上一層金,靜靜看著盤膝坐於血河之中、漸漸褪去戾氣的玄真殘念,等待著殘念徹底清明的那一刻。
……
血河流淌,屍山靜默,時間於這血寒淒冷之界中,無聲無息的緩緩流逝。
玄真早已徹底沉浸於《太玄感應篇》的玄妙運轉之中,引動著體內盤踞已久的戾氣緩緩剝離。
一縷縷濃稠如血、帶著凶煞的紅色戾氣,自他身上滲出,如同掙脫了束縛的血色煙嵐,輕飄飄地融入這片血寒之界,與周遭的血色氣息渾然一體,再無分彆。
也不知持續了多久,許是彈指一瞬,許是百年光陰。
王浩百無聊賴地盤坐在玄真正對麵,雙目無神地望著眼前這縷古老殘念專注清除戾氣的模樣,心中隻覺乏味至極。
這血寒之界死寂無聲,除了戾氣剝離的細微動靜,再無半點聲響,枯燥的景象讓他險些昏昏欲睡。
便在王浩即將耐不住寂寞之際,玄真周身的氣息驟然一變,原本緊繃的身軀緩緩放鬆,雙臂如抱太極,輕柔環動,周身運轉的功法緩緩收勢,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太玄宗道法的玄奧與厚重。
下一瞬,他緊閉許久的雙眼驟然睜開,眸中盤踞的猩紅戾氣已然儘數褪去,隻剩下清澈通透的眸光,周身更是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宛若琉璃般的紫色光暈,那光暈微弱至極,如同風中殘燭,彷彿輕輕一碰便會徹底消散。
隨著他神誌清明、戾氣儘除,身後那座高聳入雲、白骨累累的巨大屍山也如同泡影般轟然消散,隻餘下腳下翻湧著冰冷血氣的血河,依舊在無聲地流淌,訴說著此地的詭異與陰森。
玄真的神色漸漸褪去了之前的暴戾與冰冷,變得溫和而淡然,他抬眼看向前方百無聊賴的王浩,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卻又透著幾分沉穩,輕聲開口問道:“你究竟是何人?”
王浩見他終於恢複清明,戾氣儘消,頓時喜上眉梢,嘿嘿一笑,連忙從地上起身,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禮,朗聲說道:“太玄宗第不知道幾代弟子王浩,拜見師祖!”
玄真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怔,臉上露出幾分錯愕之色。
“不知道幾代弟子”,這般隨性詼諧的說法,他縱橫一世、創立太玄宗以來,從未聽聞過。
愣神片刻後,他不禁啞然失笑,搖了搖頭:“你這小娃,倒是有趣得很。”
笑罷,玄真輕歎一聲,目光落在王浩手中的紫霄劍上,眸色漸漸黯淡下來,語氣帶著幾分悵然與擔憂。
“你手持我太玄宗鎮派之寶紫霄劍,又能在這血寒之界遇上我這縷殘念,想必……太玄宗如今已是危在旦夕了吧。”
話音落下,他臉上的溫和儘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黯然與落寞,那是對自己畢生心血創立的道統瀕臨覆滅的痛心與無奈。
王浩見狀,連忙上前一步,開口寬慰:“師祖哪裡的話,太玄宗確實遭遇了一些宵小之輩前來尋釁滋事,惹出了不少麻煩,但如今已然處理妥當。宗門雖然傷了元氣,但假以時日,休養生息之後,必然能慢慢恢複往日榮光,絕不會就此冇落。”
可玄真聽了他這番話,神色卻反而變得更加瞭然,輕輕搖頭。
他抬手一招,王浩手中的紫霄劍便飛至玄真手上,劍身輕顫,發出陣陣嗡鳴,似乎在迴應這位闊彆數千年的主人。
玄真看著手中紫霄劍,輕聲說道:“我雖是一縷封存千載的殘念,神魂不全,卻也能窺透虛實,你不必刻意誆騙於我。當年我將這縷殘念封入紫霄劍中,便是想以殘魂之眼,看一看自己耗儘一生心血創立的宗派,究竟能在世間走多遠,能傳承多少歲月。今日見你孤身入此險地,紫霄劍中劍意已散,我心中便已然明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