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光陰,不過彈指間,可對陷入沉眠的上官玉而言,卻漫長得如同跨越了生死輪迴。
漫長的黑暗之中,意識如同漂泊在無邊無際的虛海,周遭儘是冰冷與死寂,前一刻的驚悸、絕望與父母危在旦夕的畫麵,還如同夢魘般纏繞在神魂深處。
她彷彿墜入了無底深淵,周身被陰冷的恐懼包裹,想要掙紮,卻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隻能任由那股絕望不斷侵蝕心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暖意,悄然從指尖蔓延開來,如同寒冬裡第一縷破冰的陽光,輕柔地喚醒了沉寂的意識。
上官玉那清冷絕美的臉頰上,纖長的睫毛,極輕地顫動了幾下,先是微微蹙起秀眉,似是還未從那驚魂未定的夢境中掙脫,帶著幾分疲憊與茫然。
緊接著,那雙素來清冷澄澈的眼眸,緩緩睜開一線。
入目之處,並非她記憶中宅院破碎、殺機四伏的險境,也不是熟悉的房間庭院,而是一處四麵皆由漆黑玄岩砌成的石室。
石室之中不見半點燈火,卻自有一股幽幽冷光,映得四周石壁泛著森然寒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難以言喻的氣息,並非尋常濁氣,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陰冷,讓人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戒備。
隻是,那刺骨的寒意,卻並未真正侵襲到她的身軀。
一股溫潤柔和的暖意,正源源不斷地從身下傳來,驅散了石室的陰冷,也撫平了她體內紊亂躁動的靈力。
上官玉微微一動指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暖意細膩而醇厚,絕非普通被褥所能比擬,那是一種沁入肌理、滋養神魂的溫和力量。
她心頭微疑,原本因剛甦醒而略顯迷茫的眼神,瞬間被警惕取代。
這一路經曆的風波,讓她比誰都清楚,在這弱肉強食的修真界,突如其來的安穩,往往暗藏著致命的凶險。
上官玉強撐著身體裡殘留的虛弱,緩緩轉動脖頸,四下打量。
這一看,她才驚覺,自己正臥於一張通體瑩白、泛著溫潤柔光的玉床之上。
玉質細膩如脂,觸手生溫,哪怕在這陰冷石室之中,依舊暖意融融,床沿之上隱隱有流光流轉,一看便知絕非凡物。
“千年暖玉床……”上官玉心中驟然一震。
她見識不凡,一眼便認出,這竟是傳說中可溫養經脈、穩固神魂、抵禦陰寒邪祟的千年暖玉所製!
此等寶物,還如此巨大,她也是從未見過,如今,自己竟安然臥於其上,這如何不讓她心驚?
不等她細想,一道輕柔卻帶著莫名壓迫感的目光,已然落在她的臉上。
上官玉猛地抬眼,望向床邊,隻見床沿一側,正端坐著一名女子。
那女子一身豔紅如血的長裙,似燃儘了世間所有的烈焰,又似凝結了萬千生靈的血氣,在這陰冷死寂的石室之中,顯得格外刺目,又帶著一種妖異到極致的美感。
她容顏極美,稱得上花容月貌,眉目之間自帶一股傾國傾城的豔麗,肌膚白皙勝雪,唇畔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看似溫婉無害。
可真正讓人不敢直視、心頭髮寒的,是她那雙眼睛。
深邃如千古寒潭,漆黑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明明在笑,那眼神深處卻冇有半分溫度,反而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與幽冷,如同從九幽黃泉之中走出的鬼魅,美得瘮人,美得讓人脊背發涼。
四目相對的刹那,上官玉心頭猛地一跳,渾身汗毛幾乎瞬間豎起。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危機感驟然炸開,她下意識便想要掙紮起身,靈力在體內微微一湧,卻發現自己身體並無大礙,反而比昏迷之前更為舒暢。
她強壓著心頭的驚濤駭浪,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剛醒的沙啞,卻依舊維持著最後的鎮定與戒備:“這裡是何處?前輩是……”
她話音未落,那紅衣女子已然輕輕抬手,纖細如玉的手指,冇有任何體溫,不禁讓上官玉心中再次一驚,卻也來不及反應。
女子並冇有多餘的動作,手指隻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動作溫柔至極,不帶半分惡意。
“不必驚慌,你此刻很安全。”紅衣女子開口,聲音柔婉,聽不出半分敵意,“這裡是我家主人的地盤,無人敢在此對你動手。”
“主人?”上官玉一怔,眼中疑惑更甚,她隻記得最後自己被王浩所救,其他一概不知。
紅衣女子見她茫然不解,唇畔笑意更深,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中,難得掠過一絲溫和:“王浩便是我家主人,此番帶你回來,便是主人親自安排,讓我在此守著,照料你的安危。”
王浩這兩個字入耳,上官玉渾身一震,原本緊繃到極致的心絃,驟然一鬆,那懸在半空、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瞬間落回實處。
是王浩,是那個她朝思暮想之人,在她與父母最絕望、最屈辱之時,如天神降世一般橫空出世,擋在她身前,為她撐起一片天地的人。
一想到王浩,上官玉心中的警惕與不安,如同冰雪遇暖陽,瞬間消融大半。她看著眼前紅衣女子的眼神,也不再是戒備,多了幾分感激與釋然。
見她神色緩和下來,紅衣女子這才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眼中帶著幾分玩味與欣賞,輕笑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
“原來你就是主人時常掛在心上、念念不忘的那位上官姑娘。今日一見,果然生得如仙似玉,明豔動人,這般容貌氣質,世間罕有,也難怪主人會如此上心。”
這番直白的誇讚,又提及王浩對她的心意,饒是上官玉素來清冷自持,臉頰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緋紅,如同梨花染霞,平添了幾分嬌俏。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羞澀與悸動,也抬眼認真打量起眼前的紅衣女子。
此女風姿絕世,美豔不可方物,可週身卻隱隱散發出一股極淡、卻極為清晰的死氣,那並非將死之人的腐朽之氣,彷彿是一種曆經生死、超脫輪迴的詭異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