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村民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濃烈的喜色,方纔的恭敬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裸的貪婪,一個個摩拳擦掌,看向王浩離去的方向,眼神熾熱如餓狼見羊,口中連連低聲附和,語氣裡滿是期待。
石亭周遭的陰煞之氣,隨著眾人的心境變化,愈發濃鬱,淡青色的燈焰劇烈搖晃,將眾人猙獰的麵容,映得愈發可怖。
……
王浩仰麵躺在床上,粗重的鼾聲此起彼伏,在寂靜的屋舍裡格外響亮,瞧著竟真有幾分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的模樣。
床榻一側的空處,小鬼頭懸在半空中,小小的身子輕飄飄蕩著,烏溜溜的眼珠滴溜溜轉,一瞬不瞬地盯著榻上的人,眼底滿是玩味。
這屋舍是村民準備的,陳設簡陋,隻有一桌一椅一床,四壁漏著淡淡的陰寒之氣,連燭火都燃得昏昏沉沉,透著股揮之不去的詭異。
夜色漸深,整座村落都沉在死寂裡,唯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說不清道不明的嗚咽,轉瞬便被濃重的黑暗吞冇。
就在這時,榻上鼾聲驟停,王浩陡然睜開雙眼,眸中哪有半分醉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清明,銳利如寒星。
小鬼頭冇料到他這般突然,小巧的身子猛地一顫,險些從半空墜下,剛要張口驚呼,王浩便屈指輕抵唇間,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尖靈力微動,一道淡不可察的隔音屏障便籠住了二人周身。
小鬼頭會意,連忙捂住嘴,一雙眸子瞪得更圓,靜靜看著王浩的動作。
隻見王浩腰身輕擰,雙腿盤起,脊背挺得筆直,周身氣息驟然收斂,與方纔昏沉模樣判若兩人。
他心神沉落丹田,催動功法逆行運轉,體內經脈隨之緩緩翻騰,腹間很快傳來一陣清晰的“咕嚕”聲響,那聲響由淺及深,漸漸連成一片。
片刻後,王浩喉結滾動,緩緩張口,一縷縷淡黑色的寒霧自唇間溢位,裹挾著酒液,慢悠悠懸在他身前。
那寒霧正是他凝練的九幽寒煞,酒液被寒煞穩穩托著,不散不溢,在昏暗裡泛著淡淡的濁光,聞起來還有幾分殘留的酒香。
小鬼頭見狀,眉頭不由一挑,小巧的眉頭揚得老高,連忙傳音,語氣裡滿是戲謔:“老大,合著這酒你壓根冇下肚?全給存起來了?”
王浩頜首,臉上的酒後潮紅迅速褪去,露出原本沉穩的麵色,神色平靜無波,傳音回去:“此地太過詭異,我們不過是偶然闖入,這群人便一口一個主人,態度恭敬得過分,又是設宴又是敬酒,這般熱情,你當真不會起疑心?”
小鬼頭咧嘴一笑,小小的臉上滿是促狹,帶著幾分輕快:“方纔看你跟那古越推杯換盞,嘴上說著感念舊主恩德,眼底似有惺惺相惜的模樣,我都差點信了你們主仆情深,原來全是虛與委蛇,嘖嘖,論這份狡詐,還得是老大你啊。”
王浩聞言,白了它一眼,指尖微抬,一縷細如髮絲的靈力緩緩探出,精準落在那團懸浮的酒液之中。
靈力剛一觸碰到酒液,便如同冰雪消融般,轉瞬便消散得無影無蹤,連半點漣漪都冇能激起。
王浩盯著那團酒液,神色沉了下來,語氣也添了幾分凝重:“我就覺著不對勁,這九幽地脈深處,靈氣稀薄,陰煞瀰漫,哪有什麼正經食材與酒水,這酒,果然有問題。”
他頓了頓,傳音裡多了幾分冷意:“人心隔肚皮,何況,這群鬼東西,根本算不上是人。”
小鬼頭頗為讚同地點了點頭,小小的身子飄得更近了些,眼底滿是警惕。
王浩繼續傳音:“縱然這些‘人’當初真對古沉前輩忠心耿耿,可在這無拘無束、陰煞叢生的九幽地脈,數千年光陰流逝,人心易變,鬼性難測,恐怕早就忘了當年的忠心,生出了彆樣的心思。明日你多留個心眼,仔細盯著他們,看看這群傢夥到底想耍什麼花樣。”
“放心,老大,我定然盯緊了!”小鬼頭的傳音帶著幾分鄭重。
王浩摸著下巴,目光掃過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裡添了幾分訝異:“孤魂野鬼之流,竟能凝出這般凝實的魂體,還修行了適配的鬼道功法,偽裝得與常人無異,倒是有些本事,讓人不得不吃驚。”
他心中清楚,尋常遊魂野鬼,魂體虛浮,彆說化作人形,稍有不慎便會被九幽地脈的陰煞衝散,這群“人”的手段,顯然不簡單。
輕歎一聲,王浩放下手臂,周身氣息鬆緩了幾分:“罷了,既來之則安之,古沉前輩留下的遺物,我勢必要拿到手。現在不必多想,保持巔峰狀態,才能應對明日的變故。”
話音落,他便閉目凝神,運轉功法,氣息沉穩而悠長。
小鬼頭聽了王浩的話,撓了撓後腦勺,眉頭緊緊皺起,臉上再次露出思索之色。
小小的身子在屋中飄來飄去,時而停在窗邊眺望夜色,時而落在桌前打量杯盞,腦海裡反覆回想昨日那群人的模樣、氣息,以及葬魂湖的擺渡人,還有那森寒刺骨的湖水,諸多線索在心頭交織,卻始終抓不住關鍵。
這般沉思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原本的暗黑光線,漸漸透出一絲微亮,那光亮並非日光,而是九幽地脈特有的、灰濛濛的天光,微弱卻足以劃破長夜。
就在這陰沉光亮透進窗欞的刹那,小鬼頭猛地一頓,臉上的困惑驟然散去,雙眼陡然亮起精光,身形一晃,飄到王浩床邊,短胖的小手毫不猶豫地拍在王浩的肩膀上。
“老大!老大!我想到了!”
急促的傳音傳來,王浩緩緩睜開眼,眸中殘存的靈力微光漸漸褪去,看向小鬼頭的眼神裡滿是疑惑:“你想到什麼了?這般急匆匆的。”
小鬼頭一臉興奮,小小的身子在他眼前飄來飄去,難掩激動:“我終於知道這群村民是什麼東西了!之前就覺著不對勁,這下總算想明白了!”
王浩神色一怔,連忙追問:“他們是什麼東西?”
小鬼頭收斂了幾分興奮,神色變得無比鄭重,一字一頓地傳音:“是鬼煞!”
“鬼煞?”王浩眉頭微皺,眼神裡的疑惑更濃,“那是什麼?我在修仙界從未聽過這名號。”
修行多年,各類陰邪鬼物、奇珍異獸也算見多識廣,可鬼煞二字,他卻是頭一回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