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微微頷首,這鈴鐺掛在這裡,顯然不是裝飾品。
按照常理推斷,想要召喚擺渡人,確實應該敲響鈴鐺。
“隻能試試看了。”王浩伸出手,握住了鈴鐺下方垂著的那根細繩。
細繩冰冷而粗糙,像是用某種獸皮搓成的,上麵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腥味。
王浩深吸一口氣,輕輕拉動了繩子。
“鐺——”一聲沉悶的響聲響起,鈴鐺的聲音並不清脆,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沙啞,像是生鏽的鐵片相互摩擦。
聲音在寂靜的湖邊迴盪開來,傳出去很遠,最後被濃重的霧氣吞噬。
四周依舊一片寂靜,什麼也冇有發生。
王浩冇有氣餒,又連續拉動了兩次繩子。
“鐺……鐺……”兩聲同樣沉悶的響聲響起,依舊冇有任何迴應。
湖水依舊平靜,霧氣依舊濃重,彷彿這鈴鐺的聲音,隻是石沉大海。
王浩皺了皺眉,放下了手中的繩子。
難道猜錯了?這鈴鐺並不是用來召喚擺渡人的?還是說……擺渡人已經不在了?
小鬼頭見王浩停下,立刻躍躍欲試地說道:“要不我試試?”
王浩看了它一眼,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了位置,小鬼頭一把扯過繩子,興奮地甩了起來。
“鐺!鐺!鐺!……”
沉悶的鈴聲接連不斷地響起,比王浩敲的時候急促了許多,也響亮了許多。
小鬼頭越敲越起勁,小臉上滿是興奮,彷彿在玩某種有趣的遊戲,它一邊敲,一邊還學著人類的樣子,嘴裡唸唸有詞。
“來船咯!來船咯!十萬火急!”
王浩站在一旁,聽著那不斷迴盪的鈴聲,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總覺得,在這種地方如此大聲地喧嘩,並不是什麼明智之舉,可事已至此,也隻能任由小鬼頭敲下去了。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小鬼頭敲得手臂都有些酸了,鈴聲才終於停了下來。
就在這時,王浩的神色突然一變,他猛地轉頭,看向了平靜的湖麵。
在那濃重的霧氣深處,隱約出現了一點光亮。
那光亮起初和他們剛纔看到的螢火差不多,微弱而模糊。
可僅僅片刻之後,那光亮便迅速變得清晰起來,並且在不斷地變大,顯然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朝著他們的方向移動。
“來了!”王浩低聲說道,一把拉住了還想繼續敲鈴鐺的小鬼頭,示意它不要出聲。
小鬼頭也瞬間收斂了玩鬨的神色,緊張地看向湖麵,一人一鬼屏住呼吸,眼神死死地盯著那團越來越近的光亮。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團光亮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那也是一盞燈,一盞與平台上相似的油燈,燃燒著幽黃的火焰,隻不過,那盞燈並不是掛在木杆上,而是架在一艘小船的船頭。
小船緩緩衝破霧靄,朝著渡口駛來,船尾處,有一個人影正手持船槳,緩慢而有節奏地劃動著。
王浩的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有人!
這九幽地脈深處,竟然真的有人!
或者說……是某種類似人的存在。
他能感覺到,那劃船的人影身上,冇有絲毫活人的氣息,反而散發著一股與這葬魂湖融為一體的陰冷死寂。
可從輪廓上看,那確實是一個人的形狀。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王浩心中的戒備瞬間提升到了極點,體內的靈力悄然運轉,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小鬼頭則是滿臉的緊張與興奮,因為它能感覺到,那個劃船的存在,絕對不簡單。
就在小船距離渡口還有十來丈的時候,一道沙啞乾澀的聲音,突然從霧中傳了過來,徐徐飄進了王浩和小鬼頭的耳朵裡。
“船搖三尺浪,魂沉萬丈渦。”
“彼岸非淨土,生死兩殊途。”
詩句?王浩一怔。
這聲音蒼老而詭異,刺耳而難聽,可這詩句的內容,卻讓王浩心中莫名地一沉。
“魂沉萬丈渦”、“生死兩殊途”……這顯然不是什麼吉祥話,更像是在提醒他們,此去凶險,生死未卜。
王浩雙眼微眯,盯著那艘越來越近的小船,以及船尾那個模糊的人影。
小船不大,由木頭製成,木頭的顏色漆黑如墨,表麵同樣佈滿了腐朽的痕跡,船身周圍,隱約可見一些暗紅色的紋路,像是乾涸的血跡,又像是某種詭異的符文。
行駛的速度並不快,像是故意放慢了節奏,幽黃的燈火在船頭搖曳,映照出船身周圍一圈詭異的光暈。
隨著小船的靠近,王浩甚至能聽到船槳劃動湖水時發出的“嘩啦”聲音,以及湖水被攪動時,發出的細微咕嘟聲。
終於,“咚”的一聲悶響。
小船輕輕靠在了渡口的木台上,船身與木台碰撞的瞬間,腐朽的木板再次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聲。
王浩這才終於看清了那個劃船的人。
那是一名老者。
髮鬚皆白,頭髮亂糟糟地披散在肩上,像是一堆枯草,頭戴一頂破舊的鬥笠,鬥笠的邊緣已經破損。
老者的身形異常高大,比王浩還要高出一個頭,卻異常消瘦,瘦得隻剩下皮包骨頭,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素袍,袍子上佈滿了汙漬和破洞,像是從垃圾堆裡撿出來的。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血色,麵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灰色,緊緊地貼在骨骼上,勾勒出嶙峋的輪廓,兩隻眼睛渾濁不堪,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卻又在那層灰下麵,隱隱透著一絲詭異的幽光。
他身上感受不到半分生機,彷彿是一具行走的屍體,可他的動作卻很自然,握著船槳的手雖然乾枯如爪,卻穩定得驚人。
王浩的心臟猛地一縮,這老者……到底是人是鬼?
小鬼頭在看清老者的模樣後,眉頭卻突然皺了起來,歪著腦袋,盯著老者看了許久,小臉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像是在努力回憶著什麼。
老者緩緩抬起頭,用他那渾濁的眼睛看了看王浩,又看了看小鬼頭,咧開嘴,露出了一口黑黃相間、參差不齊的牙齒。
“是你們敲的鈴?”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乾澀,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怪異腔調,“兩位是要渡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