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這東西,在九幽地脈裡最是不真切,四周不見日月輪轉,也無四季更迭,唯有刺骨的陰冷寒意。
對王浩而言,兩年多的光陰彷彿隻是指尖一彈——閉關、煉化、吐納,日子被切成一段段相似的剪影,疊加在一起,便成了漫長。
可對那隻小鬼頭來說,這兩年多卻漫長得像一場望不到頭的苦刑。
此刻,它正蹲在湖邊,短胖的小手撐著圓圓的腦袋,臉頰肉被擠得微微鼓起。
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卻冇什麼神采,隻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那片死寂的湖麵。
湖水是黑的,黑得極純,像一塊被歲月磨得發亮的玄鐵,水麵平靜得過分,連一絲漣漪都冇有,彷彿整個世界的聲音都被它吞了進去,偶爾有陰風吹過,也隻是在湖麵上掠起一層極薄的霧,旋即又消散無蹤。
“無聊啊,無聊死了……”小鬼頭嘟囔了一句。
它伸出短胖的手指,戳了戳腳邊的黑泥,那泥濕冷黏膩,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像陳年的屍膏,指尖一按下去,黑泥便緩緩凹陷。
小鬼頭玩了一會兒,覺得更冇意思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點,當然,以它那虛無的體質,其實拍不拍都一樣,然後揹著雙手,像個小大人似的,沿著湖邊踱來踱去。
它的小腳印密密麻麻地印在濕軟的泥地上,有的深,有的淺,繞著湖邊已經形成了一條不規則的小路,這都是它無聊閒逛的成果。
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投向了身後,王浩就盤坐在不遠處的地上。
此刻的王浩,渾身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那金光並不刺眼,卻異常純淨,像初升的旭日穿透薄霧,灑在平靜的海麵上,他整個人漂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衣袍無風自動。
金色的符紋在他周身縈繞,時而凝成形,時而散成霧,細密繁複,如同活過來一般,沿著特定的軌跡不斷旋轉、組合、分解,再組合。
陣陣嗡鳴的悶響從王浩體內不斷髮出,起初低沉,如同遠處的雷鳴,漸漸地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力,彷彿重錘擂鼓。
小鬼頭看了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王浩這個狀態,已經持續三個多月了。
它覺得那金光溫暖得讓它有些不舒服,像是靠近了太陽,曾試圖靠近細看,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摔了個四腳朝天,自那以後,它便隻是遠遠地看著,因為它知道,王浩在衝擊一個至關重要的瓶頸。
時間一點點流逝,湖邊的霧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王浩身上的金光忽明忽暗,符紋的轉速也時快時慢,偶爾還會出現短暫的停滯,彷彿遇到了難以逾越的障礙。
可每一次停滯之後,金光都會更盛一分,符紋也會更凝練一分,終於,在又一次悠長的嗡鳴之後,王浩身上的金光開始緩緩散去。
金光像退潮的海水,一點點從他體表收回,最後冇入肌膚,縈繞在他周身的符紋也漸漸停止了旋轉,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鑽進了他的四肢百骸。
王浩的身形緩緩落下,雙腳輕輕踏在地上,緩緩睜開了雙眼。
就在他睜眼的刹那,兩道金芒如同實質般從他眼底一閃而過,穿透了前方的薄霧,落在遠處的湖麵上,湖麵微微一顫,彷彿被那金芒驚擾,蕩起了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小鬼頭見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一溜煙就跑到了王浩麵前,小短腿跑得飛快,臉上寫滿了急切。
“老大!怎麼樣?”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期待。
王浩看著它,嘴角扯出一抹略帶苦澀的笑容,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沉穩:“要突破至神武境,需領悟力之大道。終究還是差一絲,始終無法明悟。”
小鬼頭皺起眉頭,繼續追問:“那……九幽寒煞呢?煉化得如何?”
王浩手掌一翻,頓時,一股森寒刺骨的氣息從他掌心瀰漫開來。
黑色的霧氣在他掌心跳動、翻湧,如同活過來的毒蛇,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閃爍,仔細看去,那黑色霧氣竟然隱隱有了化作實質的趨勢。
王浩依舊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困惑:“雖然煉化了鬼啼嬰鯉的妖嬰,精煉了陰力,再加上此地的陰煞寒氣,九幽寒煞的進境確實不小……但要說大成,卻還不夠,總覺得缺一個契機,一個能讓它徹底蛻變的契機。”
小鬼頭聽得似懂非懂,隻能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王浩。
王浩此刻的狀態與以往不同,身上的氣息變得更加內斂,不再像以前那樣鋒芒畢露,而是一種返璞歸真的充盈,彷彿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表麵平靜無波,底下卻蘊藏著驚濤駭浪。
王浩的元嬰之力已經圓滿,神力境的壁壘也已經被打磨得薄如蟬翼,隻差最後一步,便能破壁而出,可這最後一步,卻偏偏卡在了“道”上。
煉體一道,想要踏入神武境,光靠打磨肉身、積累力量遠遠不夠,必須領悟力之法則,以法則之力淬鍊肉身,才能真正脫胎換骨。
而對於晉級神虛期,王浩的野心更大。
一般的法修,在晉升神虛期時往往隻選擇領悟一種法則之力,比如水之法則、火之法則,或者風之法則,那樣進境更快,也更穩妥,風險也小。
可王浩想要的,卻是五行法則之力。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剋,演化萬物,若能儘數領悟,融為一體,那便是真正的大神通,足以縱橫天下。
隻是,這般強大的大道法則,其難度也遠超想象,每一種法則的領悟,都需要耗費無儘的時間與心血,更需要逆天的機緣,想要同時領悟五種,其難度更是呈幾何級數增長。
王浩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骼關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哢哢”聲,彷彿許久未曾活動的機器重新運轉起來。
他抬頭看向前方的黑色湖泊,眉頭微微皺起。
兩年多的時間,他大部分都在閉關,如今出關,擺在眼前的第一個問題,便是如何渡過這片詭異的黑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