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森冷冽的黃泉路,不見日月輪轉,唯有終年不散的黑霧如墨汁般潑灑在天地間,將周遭的一切都暈染得晦暗不明。
王浩踏著腳下乾裂的黃土路緩緩前行,靴底碾過碎石的輕響,在這片死寂的天地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身側,小鬼頭正飄在半空,兩顆烏溜溜的眼珠子滴溜溜轉個不停,左瞅瞅右看看,臉上滿是與這黃泉路格格不入的興奮勁兒,活脫脫像個用不完體力的熊孩子。
一會兒追著飄過的陰煞之氣打鬨,一會兒又蹲在地上戳戳那些泛著寒氣的碎石,嘴裡還嘰嘰咕咕唸叨著旁人聽不懂的鬼話。
至於旺財和喪彪那兩個傢夥,早在踏入黃泉路冇多久,就一頭紮進了黑色石頭之中,死活不肯出來。
臨進去前,旺財還賊兮兮地湊到王浩耳邊,神神秘秘地說要和喪彪謀劃一樁“驚天大事”,可任憑王浩怎麼追問,這倆傢夥都三緘其口,愣是半個字都不肯透露。
王浩無奈,隻能由著它們去。
若不是為了探尋這九幽地脈,他何嘗不想躲進那能隔絕陰煞的黑色石頭裡圖個清靜?
誰願意在這鬼氣森森、連風都帶著腐臭味的黃泉路上漫無目的地瞎逛?恐怕也就隻有眼前這個精力旺盛的小鬼頭了。
時間在枯燥的趕路中悄然流逝,整整兩天,王浩一步未歇,朝著黃泉路深處走去。
隨著他不斷深入,周遭的陰煞寒氣愈發濃鬱,吸進肺裡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那些散落在道路兩側的山丘,儘是光禿禿的一片,寸草不生,土坡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縫,像是一張張猙獰的鬼嘴。
而就在那些山丘之上,影影綽綽的黑影正漫無目的地晃來晃去,正是此地的殘魂野鬼。
它們身形飄忽不定,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頭顱與脖頸隻剩一絲黑氣相連,時不時發出一陣淒厲尖銳的鬼嘯,那聲音穿透黑霧,直鑽耳膜,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些殘魂野鬼顯然也發現了王浩和小鬼頭的蹤跡,一雙雙幽綠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他們,卻隻是遠遠地跟著,不敢上前半步。
一方麵,它們忌憚王浩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磅礴的陽剛血氣——那是生人的氣息,更是陰邪之物的剋星,僅僅是靠近,就足以讓它們魂體震顫。
另一方麵,則是畏懼小鬼頭與生俱來的血脈壓製,小鬼頭畢竟是鬼王,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威壓,讓這些低階殘魂野鬼從心底裡感到恐懼。
就這樣,王浩與小鬼頭在前頭走,身後跟著的殘魂野鬼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潮水般緊隨其後,一個個隨著陰風飄蕩,與他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王浩也曾嘗試過驅趕,抬手一道劍氣劈出,打散了最前麵的兩隻野鬼,可還冇等他收回手,又有四隻野鬼從山丘後飄了出來,填補了空缺。
趕了又來,來了又趕,到最後,王浩也懶得再費力氣,乾脆任由它們跟著,倒不是他處理不了這些殘魂野鬼,隻是冇必要浪費靈力。
一來,這些魂魄的境界實在太低,絕大多數隻有築基期的修為,偶爾有一兩個拔尖的,也不過是金丹初期,就算將它們全部煉化吸收,對他的修為提升也是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二來,這黃泉路深處危機四伏,天知道接下來會遇上什麼可怕的存在,他必須保留足夠的體力,以備不時之需。
隻是,這些殘魂野鬼時不時傳來的陣陣鬼嘯,實在是聒噪得很,擾得王浩心煩意亂。
他眉頭緊鎖,心中暗自盤算著,要不要讓小鬼頭把這些煩人的“老鄉”全都吞了,也好換個耳根清淨。
就在這時,一陣“嘩啦——”的水聲,突然從不遠處的黃泉河中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徹骨的陰冷,緊接著,一股陰寒氣息撲麵而來,那氣息中夾雜著腐朽、血腥與死氣。
他心中猛地一怔,腳步下意識地停了下來,轉頭與身側的小鬼頭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警惕。
他們循著水聲傳來的方向緩緩轉頭看去,隻見那條渾濁發黃的黃泉河依舊靜靜流淌,河麵上黑霧翻湧,卻看不到任何異常的動靜。
類似的情況,這一路上已經發生了好幾次,都是虛驚一場,想來是河底的陰煞之氣湧動所致。
王浩鬆了口氣,剛要抬腳繼續前行,卻聽“砰!”的一聲響動,隻見黃泉河的水麵突然炸開,濺起數丈高的黃浪,一隻巨大的白骨手臂猛地從河中伸了出來,那手臂骨節嶙峋,上麵還掛著一塊塊腐爛發黑的血肉,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手臂帶著呼嘯的勁風,朝著王浩與小鬼頭狠狠壓了下來,彷彿要將兩人直接拍成肉泥。
“小心!”王浩低喝一聲,身形如同鬼魅般一動,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躲開了這一擊。
那白骨手臂重重砸在地上,發出“轟隆”一聲巨響,地麵瞬間被砸出一個大坑,碎石四濺。
可王浩的身影還未站穩,耳邊又傳來一陣風聲,凜冽的寒氣再次襲來。
他來不及多想,腳尖猛地一點地麵,身體向左側橫移數丈。
幾乎是同一時間,另一條一模一樣的巨大白骨手臂狠狠拍在他剛纔站立的位置,又是一聲巨響。
連續兩次攻擊落空,“嘩啦——!”河水中再次傳來一陣劇烈的響動。
緊接著,一個高達三丈的巨大身形,猛地從黃泉河中冒了出來,濺起陣陣黃浪。
那是一具人形骷髏,渾身由森白的骨頭拚接而成,每一根骨節都粗壯無比,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骷髏的眼窩深處,兩朵綠色的火焰正熊熊燃燒,如同兩盞幽冥鬼火,死死地盯著王浩,散發著嗜血的光芒。
巨大的骷髏頭緩緩轉動,發出“哢哢哢”的刺耳聲響,彷彿在仔細打量著王浩,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過了片刻,它似乎終於確定了目標,猛地張開空洞的骷髏嘴,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鬼嘯。
嘯聲過後,它用一種極其生硬、斷斷續續的語氣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生……人……是……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