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時,日頭正盛,毒辣的陽光炙烤著大地,官道旁的草木都蔫蔫地低著頭。
王浩坐在馬背上,左手拿著一個白麪饅頭,右手提著酒葫蘆,一邊啃著饅頭,一邊抿著烈酒,倒也自在。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洪亮的鐘聲從遠方傳來,“咚——咚——咚——”,鐘聲沉穩厚重,穿透了燥熱的空氣,迴盪在天地間。
王浩放下手中的饅頭,抬眼望去。
隻見南方天際線下,一座巨大的山峰拔地而起,高聳入雲,山體蒼翠,雲霧繚繞在半山腰,宛如仙境。
那山峰形似一尊盤坐的佛陀,峰頂隱在雲霧之中,隱約可見金瓦流光,正是傳聞中的寶禪峰。
而在寶禪峰腳下,一座規模宏大的寺廟依山而建,層層疊疊的殿宇順著山勢向上延伸,硃紅的梁柱、金黃的瓦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氣勢恢宏,莊嚴肅穆——這便是大願寺了。
隨著距離不斷拉近,大願寺的全貌愈發清晰。
寺廟外圍是一圈高大的紅牆,牆上爬滿了翠綠的藤蔓,牆內殿宇林立,飛簷翹角錯落有致,最高處的大雄寶殿更是巍峨壯觀,殿頂覆蓋著琉璃瓦,在陽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
寺門前的廣場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來自四麵八方的信徒如同潮水般湧向寺門,人聲鼎沸,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肅穆,唯有此起彼伏的禱告聲和香火燃燒的劈啪聲交織在一起。
王浩翻身下馬,順著人流踏上了通往寺門的石階,拾級而上,空氣中的香火氣息愈發濃鬱,幾乎要將人包裹其中。
踏入寺門的那一刻,王浩眼中不由自主地露出些許震撼之色。
寺內的景象比寺外更為鼎盛,殿宇之間的廊道上、庭院中,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川流不息,竟有幾分水泄不通的架勢。
正前方的寶殿內,三尊巨大的鎏金佛像端坐於蓮花寶座之上,佛像麵容慈悲,雙目微垂,彷彿俯瞰著世間眾生。
每尊佛像的金身前,都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貢品,有新鮮的瓜果、精緻的糕點、成色極佳的綢緞,甚至還有不少凡人難得一見的珍稀藥材,琳琅滿目,堆積如山。
無數信徒在佛像前跪拜不起,裡三層外三層地圍得嚴嚴實實,無論是白髮蒼蒼的老者、蹣跚學步的孩童,還是正值壯年的男女,皆是一臉虔誠,雙手合十的祈求著,口中唸唸有詞,有些人甚至額頭貼著地麵,磕著頭,神情肅穆到了極點。
大殿兩側的空地上,擺放著幾座巨大的青銅焚燒爐,爐身被燒得通紅,火光四溢,熱浪撲麵而來。
無數信徒手持一捆捆紙元寶、紙錢,排隊將其投入爐火中,火焰熊熊燃燒,發出“劈啪”的聲響,滾滾濃煙夾雜著灰燼升騰而起,如同一場灰色的霧雨,飄向空中,落在人們的肩頭、發間,卻無人在意。
王浩站在殿門口,看著眼前這香火鼎盛、信徒雲集的景象,不由得暗自咂舌。
他從未見過如此規模的寺廟,也從未見過如此狂熱的信徒。隻是不知為何,在這鼎盛的表象之下,他總覺得透著一絲說不出的詭異。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嗬斥聲突然從大殿外左側傳來,打破了周遭的肅穆,顯得格外不合時宜。
“你這個不潔的女人!說了多少次了,讓你彆來我們這清淨之地,你還敢來!”
王浩循聲轉頭望去,隻見一名年輕僧人,正攔在一名女子身前。那僧人約莫二十出頭,卻帶著一臉的不耐與厭惡,眼神冰冷地盯著身前的女子。
被攔住的女子身形單薄,穿著一身略微發白、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頭髮略顯淩亂,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著,幾縷碎髮垂落在臉頰旁。
她臉色蒼白,嘴脣乾裂,微微咬著下唇,雙手緊緊攥在一起,顯得十分怯懦。
聽到僧人的嗬斥,她身體微微一顫,卻還是緩緩抬起手,手心捏著一個同樣打著補丁的小錢袋,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哀求:“求大師行個方便,幫信女添點香火……”
“添香火?”年輕僧人嗤笑一聲,眼神中的不屑更甚,“佛陀何等聖潔,豈會需要你這不潔之人的臟錢!趕緊滾開,彆汙了我們大願寺的地!”
王浩眉頭微微一皺。
他看得出來,這女子雖衣衫襤褸,卻乾乾淨淨,眼神中滿是虔誠,並無半分褻瀆之意。而那年輕僧人的言語,未免太過刻薄。
隻是他並未多說什麼,隻是站在不遠處,繼續看著這一幕。
女子被僧人當眾嗬斥,臉色愈發蒼白,眼圈微微泛紅,卻依舊倔強地咬了咬牙,聲音雖小,卻帶著幾分堅定:“我……我或許不潔,但這錢也是我辛苦掙來的,不是臟錢……”
“廢話少說!”年輕僧人顯然失去了耐心,臉色一沉,“貧僧勸你識相點,趕緊離開,否則休怪貧僧不客氣!”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卻還是不肯放棄,低聲說道:“那……那請大師幫小女子通傳一下淨塵大師,讓他幫我……”
“淨塵?大師?”年輕僧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就他那個不守清規、擅幫外人的傢夥,也配稱大師?上次就是因為多管閒事幫助了你,他已經被主持罰去了偏遠之地思過,今日你還敢來提他,是想讓他永無出頭之日嗎?”
說到這裡,年輕僧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語氣冰冷:“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會死心的!”
話音未落,他體內靈力微微運轉,右手掌心泛起淡淡的靈光,竟是直接一掌朝著女子拍去。
這一掌雖未動用全力,卻也帶著幾分佛宗功法的剛猛,若是拍在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身上,怕是少不了要受些傷。
女子嚇得臉色煞白,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身體僵硬地站在原地,竟忘了躲避。
年輕僧人見她不躲,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之色,手掌眼看著就要落在女子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