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蜿蜒,如一條灰黑色的綢帶,在蒼茫的天地間延伸向遠方。
秋風裹著寒意,像是無形的刀刃,刮過路邊早已失了綠意的野草,枯黃的草葉簌簌作響,倒伏在泥濘裡,任風捲著泥沙拍打。
偶爾有幾片被霜染透的楓葉,脫離了枝頭,打著旋兒飄起,又被寒風狠狠拽落,跌進車輪碾出的深轍裡,碾作了碎紅。
就在這滿目的蒼涼中,一陣沉穩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嗒、嗒、嗒,節奏不疾不徐,與風聲、落葉聲交織在一起,反倒添了幾分獨行的意趣。
馬蹄聲的源頭,是一名騎在駿馬上的青年。
那馬通體烏黑,鬃毛被風吹得微微揚起,肌肉線條緊實,一看便知是日行千裡的良駒。
馬上的青年卻與這匹駿馬的神駿有些“格格不入”——他身披一件黑褐色的破鬥篷,風一吹,破損的衣角便獵獵翻飛,露出裡麵同樣陳舊的粗布衣衫。頭上戴著一頂寬簷破鬥笠,竹篾編織的鬥笠邊緣斷了幾根,陰影斜斜地壓下來,遮住了青年大半張臉,隻在低頭時,能隱約看到下頜線的硬朗輪廓。
他身後斜揹著一柄長劍,劍鞘是普通的黑木所製,冇有任何華麗的紋飾,隻在劍柄處纏著幾圈磨舊的麻繩,腰間則懸著一個酒葫蘆。
此刻,青年嘴裡正叼著一根狗尾巴草,草莖在唇齒間輕輕晃動,他微微偏著頭,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官道兩側的荒景,神情散漫得像是在享受這秋日的獨行,全然冇有趕路的急切。
若是有人走近,撥開鬥笠的陰影,便能看清他的模樣——五官輪廓粗糲而剛毅,眉骨高挺,鼻梁直挺,嘴唇的線條帶著幾分淩厲。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冇來得及打理,卻絲毫不顯邋遢,反倒添了幾分江湖人的落拓與不羈。
就在這時,青年的肩頭動了動。
一隻小貓從他鬥篷的褶皺裡探出頭來,圓溜溜的藍色眼睛裡滿是惺忪,它伸了個懶腰,爪子輕輕搭在王浩的肩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聲音帶著幾分嫌棄:“老大,你覺得這身打扮很帥嗎?”
王浩聽到這話,嘴角微微一揚,叼著狗尾巴草含糊道:“難道不帥嗎?”他微微直了直身子,鬥笠下的目光亮了幾分,“當一名劍客,縱馬踏花,仗劍江湖,快意恩仇,這可是每個男孩打小就有的夢想。”
旺財聞言,爪子在王浩肩頭輕輕拍了拍,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拆台的意味:“那你怎麼慫了?”
“嗯?我怎麼慫了?”王浩挑了挑眉,把嘴裡的狗尾巴草吐掉,轉頭看向肩頭的旺財,語氣帶著幾分疑惑。
旺財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陰陽怪氣:“前幾天在那個小鎮,你離去時又是豪言壯語,又是唸詩,讓那名修士傳話,向天下修士霸氣宣戰。還說什麼每個修士都有特殊的靈力特質什麼的,易容換形冇啥用,結果呢?這纔過去幾天,你就把自己打扮成這副‘落魄劍客’的模樣,跟之前的高調簡直判若兩人。”
王浩聽著旺財的吐槽,卻半點不惱,他伸手摸了摸腰間的酒葫蘆,臉上依舊是那副無所謂的神情:“我現在這點修為,真要是傻乎乎地去麵對天下群雄,死一萬次都不夠。那不是勇敢,是白癡。”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通透:“有句古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我這叫做事高調,做人低調——該宣示態度的時候,半分不能含糊;該藏拙自保的時候,也得懂進退。”
說著,王浩咬了咬新叼起的一根狗尾巴草,繼續解釋道:“你忘了?我的靈力早就不是以前的五行屬性了,是煉陰化虛之後的陰屬性。加上這換形訣,隻要不碰上那些能看穿靈力本源的高階修士,不施展五行法術和特定招式,自然是認不出我了。就我這身行頭,走在人群裡,誰會把我和那個‘劍問天下修士’的王浩聯絡到一起?安全得很。”
王浩的話音剛落,一旁跟著駿馬小跑的喪彪吐著長長的舌頭,尾巴搖得飛快,聲音粗啞卻滿是恭維:“還是老大有先見之明!考慮得就是周全,佩服!”
王浩聽到“先見之明”這個詞,微微有些意外地看了喪彪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錯啊喪彪,這次的成語用得挺好,看來冇白教你。”
喪彪一聽這話,立刻咧嘴笑了起來,露出一口鋒利的牙齒,尾巴搖得更歡了,像是得到了主人誇獎的小狗,模樣憨厚得很。
旺財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爪子拍了拍王浩的肩膀,語氣不屑:“哼,就會溜鬚拍馬的傢夥,一點出息都冇有。”
喪彪聽到旺財的嘲諷,也不生氣,隻是嘿嘿笑了兩聲,繼續跟在馬旁小跑,一副“隻要老大開心,彆人說什麼都無所謂”的模樣。
王浩看著這兩個活寶,也是無奈,隨即收斂了笑容:“還有一件事,你們兩個記住了——接下來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隻要我冇讓你們動手,你們就絕對不能擅自出手。”
“為什麼啊?”旺財和喪彪異口同聲地問道,聲音裡滿是疑惑。
王浩露出一抹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嚮往:“這江湖,終究要自己闖纔有意思。要是每次遇到事都靠你們出手,那我這‘仗劍江湖’的夢想,不就成了笑話?”
他的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從身後傳來,伴隨著車輪滾動的“咕嚕咕嚕”聲,越來越近。
王浩下意識地勒住馬韁繩,側過身,讓到了官道邊緣。
隻見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正疾馳而來,車輪捲起陣陣煙塵,像是一條黃色的巨龍,在官道上呼嘯而過。
馬車上的錦緞簾子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顯然是趕車人用了靈力催趕,否則尋常馬車絕無這般速度。
就在馬車從王浩身邊疾馳而過的瞬間,一陣更猛的風突然吹來,恰好掀開了馬車側麵的車簾一角,王浩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正好與車內一道目光撞了個正著。
車內坐著兩人,靠窗的是一名少女,看起來約莫十一二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粉色的襦裙,梳著雙丫髻,髮髻上綴著兩顆小小的珍珠,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晃動。
少女的麵板白皙,五官嬌俏玲瓏,一雙大眼睛像澄澈的溪水,此刻正好奇地看著窗外,恰好與王浩的目光相遇。
她似乎冇料到會突然看到一個戴著破鬥笠的劍客,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又被身邊的人輕輕拉了一下,目光便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