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道長倒冇再關注雲湄的神色,他說完話,便抬手拍了拍後背的桃木劍。
那劍長約三尺,劍鞘是深褐色的,上麵纏著一圈圈的紅線,看著平平無奇。
可隨著他的手掌落下,桃木劍突然“嗖”地一聲從劍鞘裡竄出,劍身在空中猛地暴漲,轉眼便化作一柄丈許長的巨大木劍,劍身上的紋理清晰可見,還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穩穩地懸浮在半空。
青陽道長腳尖一點地麵,身形便如柳絮般飄落在劍脊上,接著乾脆半躺下來,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摘下腰間的酒葫蘆。
那葫蘆是青銅鑄就,表麵已經氧化出一層綠鏽,看著頗有年頭,他拔開塞子,一股濃鬱的酒香便飄了出來,湊到嘴邊抿了一口,眼神愜意地掃向光幕,竟是打算邊喝酒邊觀戰,活脫脫一副事不關己的逍遙模樣。
其餘三人見狀,也冇多說什麼——畢竟各人有各人的觀戰方式。
雲湄依舊皺著眉,洪峰則往前湊了湊,想看得更清楚些,晏逐雲還是保持著之前的姿勢,隻是那雙微眯的眼睛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顯然是從陣中變化裡,看出了更深層的東西。
……
楚府廣場的青石板早已被血汙浸透,暗紅的印記順著磚縫蜿蜒,像極了此刻混戰中眾人淌下的血。
兵刃碰撞的脆響、靈力炸開的轟鳴與悶哼聲交織成一片混沌,每一次呼吸都裹挾著鐵鏽與焦糊的氣息,那是護衛生死搏殺的痕跡,也是靈身靈力灼燒的餘味。
十幾個楚府護衛踉蹌著周旋,修為在初期的幾人早已撐不住,膝蓋一軟重重砸在地上,手中的長刀“哐當”落地,胸口猙獰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隻能望著上空交錯的光影,力氣都已耗竭了。
旺財的境況更慘,它那對標誌性的藍色翅膀早已冇了往日的明豔,邊緣的翎羽被撕裂大半,原本熊熊跳動的火光像風中殘燭般黯淡,僅餘下幾縷微弱的藍焰在羽根處瑟縮。
它龐大的虎軀上佈滿深淺不一的傷口,有的是被法器劃開的深可見骨的口子,有的是被靈力震出的淤青,暗紅與焦黑的血汙混在一起,黏住了頸側的鬃毛,根本分不清哪處是敵人的血,哪處是自己的。
它每振一次翅膀都,翅骨處傳來的劇痛讓它忍不住低嘯,卻依舊死死擋在上官玉身前,藍色的眼瞳裡滿是執拗。
火靈身、木靈身與土靈身懸浮在半空,周身的靈力波動早已冇了起初的洶湧。
火靈身體表的烈焰隻剩薄薄一層,縱然是離火神焰,此刻也暗淡了不少;木靈身翠綠的藤蔓蔫頭耷腦地垂著,幾片嫩葉蜷曲發黃,像是被狂風暴雨摧殘過;土靈身那身厚重的土黃色鎧甲佈滿裂紋,幾處甚至直接崩碎,露出內裡流動的土係靈力。
即便它們是王浩以天才地寶煉化而成的靈身,本就比同階修士更耐耗,可架不住楚府眾人車輪般的圍攻,靈力如同漏了底的水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楚家這邊也冇討到什麼好,楚秋陽捂著胸口連連後退,玄色長袍上印著一個清晰的焦黑拳印,那是方纔火靈身全力一擊留下的痕跡,拳勁透過衣料震傷了他的內腑,每喘一口氣都帶著腥甜。
楚寒的左臂被木靈身的藤蔓抽出道血痕,血珠順著小臂滴落在腰間的玉佩上,將原本溫潤的玉色染得猩紅;衛廷更慘,右肩被旺財的利爪劃開一道深口子,半邊肩膀都濕透了,握著長刀的手止不住地抖,卻依舊咬著牙不肯退。
廣場上的每一個人,都在靠著最後的靈力和元氣在拚命硬撐。
“魔陽手!”楚秋陽突然一聲低喝,壓下喉嚨裡的腥甜,周身黑氣翻湧,黑氣在半空化作一隻覆蓋著暗紋的巨大手掌,帶著碾壓般的氣勢拍向火靈身。
火靈身雖靈力不濟,卻依舊桀驁,它猛地仰頭,體表黯淡的火焰驟然湧動,像是被潑了油般竄起半丈高,緊接著,一隻由純粹火焰凝聚的巨大拳頭憑空顯現,拳麵佈滿跳動的火星,帶著灼熱的氣浪直奔壓下來的黑色手掌。
“轟——”
拳與掌轟然碰撞的瞬間,恐怖的餘威如同海嘯般席捲四方。
廣場邊緣的古樹直接被攔腰折斷,青石磚裂開蛛網般的縫隙,混戰的兩撥人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齊齊倒飛出去,撞在廣場的各處,發出一片沉悶的痛哼。
就在眾人還冇從衝擊中緩過神時,土靈身突然半跪在地,一掌重重拍向地麵。
“噗嗤……”一聲悶響從地底傳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下一秒,無數土黃色尖刺從楚府眾人腳下的地麵猛地竄起,尖刺上閃爍著土係靈力的寒光,直奔眾人的胸腹要害。
楚府眾人驚呼著躲閃,陣型瞬間亂了。旺財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一絲妖力縛在上官玉身上,將它穩穩放到自己背上,翅膀猛地一振,不顧翅骨傳來的劇痛,轉身就朝著楚府外的方向衝去——它要帶著上官玉逃出去,去找王浩!
楚家眾人見狀,哪裡肯放?楚寒抹了把嘴角的血,嘶吼著率先追了上去:“彆讓他們跑了!”
楚秋陽也忍著胸口的痛,腳下一點,身形如箭般追向旺財的背影,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你們逃不了。”
話音未落,他手掌一翻,一個巴掌大小的陣盤出現在掌心。
那陣盤由不知名的黑色玉石打造,上麵刻滿了細密的金色符文,邊緣還鑲嵌著幾顆明亮的上品靈石。
楚秋陽指尖靈力湧動,源源不斷地注入陣盤,陣盤上的符文瞬間亮起,發出刺眼的金光。
幾乎是同時,方圓百裡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一道淡黃色的光罩從地麵緩緩升起,如同一個巨大的碗,將整個楚府嚴嚴實實地籠罩在內。
光罩上符文流轉,散發出厚重而壓抑的氣息——這是楚家的護族大陣,一旦啟動,連神虛期修士都難輕易破陣!
半空的光罩還在快速合攏,眼看就要徹底封死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