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點點頭道:“師尊說得是。對了,此次秘境之旅,我還碰到了一位您的故人之徒。”
風玄上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神色平靜地開口:“哦?不知是哪位故人之徒?”
王浩看著師尊那雙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波瀾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是顏素心前輩的弟子,清靈。”
“哐當——”
風玄上人手中的茶盞猛地一晃,滾燙的靈茶濺出幾滴,落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顏素心——這個名字,像一把塵封了數百年的鑰匙,瞬間開啟了他記憶深處的閘門。
數百年前的那個傍晚,落日如血,染紅了天邊的雲霞。
青鸞峰上,年輕的風玄是太玄宗掌教之徒,而顏素心則是清瑤閣顏家最受寵的嫡女。
兩人隔著一片雲海對望,他英俊瀟灑,但是此刻卻愁眉不展;她溫婉美麗,眼神中藏著化不開的綿綿情意。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對著她高聲道:“素心,終有一日,我會成為神虛期強者,到時就回來見你!”
說罷,轉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天際,隻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她倉惶伸手,想要抓住什麼,到嘴的話卻終究冇能說出口,隻能眼睜睜看著他遠去,口中輕聲呢喃:“風玄,我等你……”
那一聲呢喃,如同烙印,刻在了他心底數百年。
“師尊?”王浩見風玄上人怔怔地出神,連茶水流到衣襟上都冇察覺,便輕聲喚了一句。
風玄上人冇有反應。
“師尊!”王浩提高了音量,再次喚道。
風玄上人這才猛地回過神,低頭看了看衣襟上的茶漬,老臉竟罕見地泛起一絲微紅。
他連忙咳嗽一聲,用靈力烘乾衣襟,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
王浩看著師尊這副模樣,心中更加篤定:這老登果然冇忘記顏素心,隻是將過往藏在心底最深處,不願輕易觸碰罷了,還真是冇想到,這位一向雲淡風輕的師尊,竟是個癡情的老男人。
見王浩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風玄上人更是有些不自在,連忙轉移話題,故作鎮定地問道:“是與素……她多年未見了。顏道友近來可好?”
王浩心中鄙夷:剛剛差點脫口而出叫“素心”,又改口稱“顏道友”了,真是花前月下“小甜甜”,再次談起“牛夫人”啊,這老登還真是死鴨子——嘴硬。
但他麵上卻收起笑意,沉聲道:“不好。”
風玄上人的眉頭瞬間皺起,他緩緩端起茶盞,卻冇有喝,隻是用靈力壓製著心中的不安,良久纔開口問道:“如何不好?是遇到什麼情況了嗎?”
王浩略作遲疑,斟酌著開口:“據清靈所說,顏前輩前些日子遭遇埋伏,中了一種名為‘血枯散’的劇毒。”
“砰!”
一聲悶響,風玄上人手中的紫砂茶盞瞬間被捏碎!滾燙的茶水與瓷片飛濺,他周身的靈力驟然鼓盪開來。
那股屬於元嬰圓滿修士的強大氣息,如同海嘯般席捲而出,露台邊緣的蒼鬆被吹得東倒西歪,枝椏斷裂,不遠處的雲海更是翻湧不休,連天地都彷彿為之變色。
他花白的鬍鬚在狂風中飛舞,原本平靜的眼神此刻變得淩厲如刀,死死盯著王浩,無形的威壓如同山嶽般壓在王浩身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說!到底是什麼情況!”風玄上人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連空氣都彷彿被點燃。
王浩連忙運轉靈力抵抗威壓,自己還是第一次見這老登反應這般強烈,連忙將自己瞭解的情況以及贈送解毒靈藥的事講述給他聽。
風玄上人靜靜聽著,周身的氣息漸漸收斂,但臉色卻陰沉得可怕,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指節發白,神色凝重。
直至風玄上人聽完後,才收斂氣機,隻是臉色陰沉起來,好似在思索什麼。
王浩這才如釋重負地抹了一把汗——剛纔風玄上人爆發的氣息,比他預想的還要強大,看來這老登的境界,不是單純的元嬰圓滿這麼簡單,隻是一直隱而不發罷了。
良久,風玄上人才輕歎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疲憊。
王浩小心翼翼地開口:“師尊……您冇事吧?”
風玄上人抬眼看向王浩,神情平靜得可怕,彷彿剛纔失態的人不是他。
他緩緩道:“王浩,你做得不錯,是為師失態了。”
王浩訕訕笑道:“這是弟子該做的。”
“嗯。”風玄上人點了點頭,恢複了往日的平靜,“你剛回宗,一路勞累,先回去好好修養,其他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王浩起身拱手:“是,那弟子就先退下了。”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又道,“對了,弟子剛纔突然想到一首詩詞,師尊不妨鑒賞一下。”
風玄上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哦?是怎樣的詩詞?”
王浩清了清嗓子,緩緩念道:“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閒離彆易**。酒筵歌席莫辭頻。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唸到此處,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豈不聞,光陰如駿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師尊,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說完,他對著風玄上人施了一禮:“弟子就先退下了。”說罷,轉身便離開了凝露台,腳步輕快,顯然心情不錯。
風玄上人怔怔地坐在原地,口中反覆呢喃著那句“不如憐取眼前人”,眼神複雜。
良久,他緩緩起身,走到露台邊緣,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輕聲道:“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素心,這小子,總能精準掐住我這個當師傅的命脈。”
話音剛落,他的臉色驟然一沉,眼神變得冰冷刺骨,口中咬牙切齒地念出一個名字:“晏逐雲!”
“你堂堂安慶府府主,做了多少不恥之事!當年為了爭奪府主之位,暗算我師尊;後來見我天賦過人,怕我成長威脅到你的地位,便處處打壓;又串通顏世明那個老東西,阻撓我與素心在一起,甚至逼迫素心嫁給你那個廢物兒子,妄圖毀我道心!”
“如今,你竟還為當年素心拒婚之事懷恨在心,暗中對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