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徽緩緩睜開眼，隻覺得渾身像是被車輪碾過一般，骨頭縫裡都透著酸軟，卻又有幾分充盈。
她下意識地翻了個身，想要繼續沉入夢鄉，卻被身邊之人攬住了腰肢。
“徽兒？”司馬師的聲音分外清明。他顯然已經醒了有一會兒了。
夏侯徽懶洋洋地“嗯”了一聲，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嘟囔道：“你今日不是要好好教導昭兒嗎？怎麼還沒起？”
“不急一時，”司馬師的手臂收緊了幾分，將她更深地攬入懷中，捋著她的青絲。
“先陪你躺會兒。前幾日恰逢公休送我本前漢所傳的《劍道》，其中之劍技正好施在他身。”
“你可真是個好兄長。”夏侯徽忍不住吐槽，這傢夥公報私仇的嘴臉真是毫不掩飾。
“昨夜可還盡興？”司馬師的聲音裡帶上了些許戲謔。
“滾！”夏侯徽的臉瞬間紅透，抓起枕頭就往他臉上砸。這紈絝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內心深處雖然依舊保持對於迷霧般未來的警惕，但這男女之事內心已不再抗拒，反而這具軀體感受到幾分滿足。
木已成舟，我這生理反應也是人之常情嘛。夏侯徽安慰自己。
司馬師也不躲，任由那軟綿綿的枕頭砸在臉上，反而笑得更開懷了。
他又纏著夏侯徽膩歪了片刻，直到青雀在門外第三次輕聲催促，才戀戀不捨地起了床。夏侯徽則繼續賴在床上，享受著這難得的慵懶時光。
上午的時辰過得飛快。夏侯徽用過朝食，又陪著女兒玩了一會兒，才扶著因昨夜折騰而酸軟的腰肢慢悠悠地晃到了校場。
“青雀，去把那樗蒲搬到院子裡，大郎君今日午後要教我。”她走之前吩咐道。
“大哥！我錯了！能否饒了二弟？”一陣陣求饒聲從校場傳來。
“錯了？錯在何處？”司馬師的聲音冷硬如鐵，手中的木劍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如同鐵鞭抽陀螺，司馬昭自轉帶動公轉。
夏侯徽站在廊下，看著司馬昭被他哥揍得跟個孫子似的，心中還是升起了幾分同情，畢竟是自己攛掇他去和賈充開始玩的。
沒辦法了嘻嘻，你哥捨不得收拾我，那隻能對你撒氣了。
她正準備躺在藤椅上曬曬太陽，卻聽得院門口傳來一陣通報聲：“少夫人，諸葛氏的吏部郎前來拜訪大郎君。”
諸葛誕？他怎麼來了？又來找司馬師喝酒了？
她對司馬師這個朋友圈，除了夏侯玄，就沒一個看得順眼的。
何晏浮誇；李豐空談；諸葛誕......司馬師冠禮那日看著倒是個沉穩人物，可結合他幾十年後的結局，估計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知道了，讓他稍候，我去看看。”夏侯徽應了一聲。她迅速地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長發，想著司馬師那邊一時半會兒肯定脫不開身，總不能把客晾在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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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院門口，隻見諸葛誕一襲青色儒衫，身姿挺拔，正負手而立，饒有興緻地聽著演武場方向傳來的慘叫。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身來，見到是夏侯徽，立刻收起了臉上的笑意，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嫂夫人安好。誕今日冒昧來訪，不知子元可方便一見？”
夏侯徽回了一禮：“公休有禮了。夫君他......正在督促二叔修習武藝，一時半會兒恐怕無暇分身。若不嫌棄，可否先移步內院稍作等候？”
“理當如此，叨擾嫂夫人了。”諸葛誕客氣地應道，目光卻不經意地朝演武場的方向反覆瞥了幾眼。
走進院子夏侯徽還在琢磨諸葛誕的來意，直到看見他走到石桌前拿起棋子打量纔想起來，自己請諸葛誕進院子之前，忘了讓青雀先收起來了。
“嫂夫人還有這等雅興？”諸葛誕戲謔的聲音響起。
“呃，公休見笑了，府中無事隻是消遣一二，並未賭錢。這就收起來。”夏侯徽賠著笑說道，手忙腳亂地就想把棋盤拿走。
“不必了。”諸葛誕笑著擺了擺手，目光卻落在了棋盤上，眼神微微一動，“此乃雅戲，何談賭博？不知誕可有幸與嫂夫人對弈一局？”
和我下？夏侯徽有點懵逼，不是來找司馬師的嗎？還有這閑心呢？
不過按照這群遊手好閒之人的日常，想必沒少玩，那來讓我練練手也未嘗不可，說不定還能套點話出來。
“好啊。”她爽快地答應了，“請公休指點一二。”
夏侯徽一邊拿起杯子搖晃，一邊隨口問：“公休今日前來，可是有要事與夫君商議？”她對於司馬師這個圈子裡的每一個人，都抱持著十二分的好奇。
咦？今天運氣不錯啊，看著杯子裡的兩雞三黑，夏侯徽心裡竊喜，往前走了十四步。
“並非要事。”諸葛誕眼見夏侯徽再次開始搖晃杯子，微笑道，“隻是聽聞子元前日初到太學，便將那些屍位素餐的博士說得啞口無言，心中甚是快慰。”
“今日特來探望，順便與他探討一番，看如何能助他整頓學風，為國選才。”
我看是無能狂怒吧。還整頓學風，你可真看得起他。夏侯徽腹誹，臉上卻露出崇拜的神情：“原來如此。夫君素有澄清天下之誌，見不得那些在其位不謀其政之人。”
“子元之才，我與泰初、平叔他們，向來是極為佩服的。”諸葛誕開始搖晃，話鋒一轉看向夏侯徽，“不過，今日前來，除了探望子元，其實還有一事想請教嫂夫人。”
“請教我？”夏侯徽一愣，心中警鈴大作，連諸葛誕擲出什麼結果都忘看了。
“正是。”諸葛誕手持木棍將棋子向前推了十一步，壓低了聲音，“我聽聞，嫂夫人與當今陛下乃是表親？”
又是這套，怎麼這一千八百年前也是如此？夏侯徽心中一陣膩煩，棋也不想玩了：“公休說笑了。君臣有別，天家威嚴，些許沾親帶故的遠親，豈敢妄稱表親二字。”
“嫂夫人謙虛了。”諸葛誕卻不以為意，“我等深受國恩，自當思報效國家。隻是陛下新登大寶，心思深遠，我等臣子時常揣摩不透聖意，生怕辜負了陛下一片栽培之心。
“嫂夫人既曾麵聖，又是皇親國戚，想必對陛下的脾性喜好，比我等外臣要瞭解。不知......可否稍稍點撥一二？”
“公休實在是高看我了。”夏侯徽麵無表情地推動首當其衝的棋子越過第一關，“我不過一介深閨婦人，那日有幸得陛下召見，亦是誠惶誠恐，隻知磕頭謝恩。陛下的天威，豈是我這等愚婦能夠揣度的？”
“不怕公休笑話，我當時緊張得連陛下麵容都未敢細看，如今更是忘得一乾二淨了。實在是上不得檯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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