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的話音,侍者們魚貫而入,開始為賓客們佈菜上酒。
司馬懿親自執壺,從一隻古樸的瓦甔中為自己麵前的匏爵斟滿了酒。那酒色清亮,正是用於初獻的泛齊。
他端起酒爵,高聲對首席的夏侯玄說道:“泰初,今日小兒與令妹結為連理,實乃一樁美談。伯仁抱恙,你代父而來,這第一爵敬你,亦是敬伯仁。”
夏侯玄立刻起身整了整衣冠,躬身回禮:“司馬公客氣了。家父常言,子元沉穩有大才,能得此佳婿,是我夏侯氏的榮幸。晚輩代家父謝過司馬公。”
說罷司馬懿和夏侯玄一飲而盡,樂隊奏響了莊重平和的圜鍾之樂。
緊接著是亞獻。
夏侯玄同樣斟滿一杯更為醇厚的醴齊,回敬司馬懿:“陛下賜婚,龍恩浩蕩。願子元與徽兒,從此琴瑟和鳴,早誕麟兒,以慰兩家殷切之望。”
司馬懿含笑飲下,樂聲一變轉為更為悠揚的南呂之調,數名舞姬舒展長袖翩翩起舞,為喜宴增添了更多華彩。
終獻之時司馬懿再次舉杯,這次是酒勁更足的盎齊,他麵向所有賓客朗聲道:“今日諸君撥冗前來觀小兒之禮,是司馬氏榮幸。某在此敬諸君一杯!”
滿堂賓客紛紛舉杯回應,氣氛達到了一個小**。
夏侯徽跪坐在司馬師身旁如坐針氈,還有多久才完啊?
眼前的珍饈並非如現代所描述般寡淡,反而是別有風味,可夏侯徽動了幾口後也無心享用。取而代之的是偷偷地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試圖從這些歷史人物的臉上看出未來的蛛絲馬跡。
她看臉雖然一個人也不認識,但是聽到了他們之間的稱謂,再加上自己瞎猜,注意到了潁川陳氏的陳群,那位製定了九品中正製的大佬,此刻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也聽到了“子丹”和“文烈”的稱呼,那就是曹真和曹休了,兩人雖然也麵帶笑容,但眉宇間總有幾分難以掩飾的傲氣。
其他的嘛......以她的知識水平就有點難猜了。
她還看到了一個坐在角落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少年。
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麵容與司馬師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卻截然不同,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透著一股與這場合不符的活潑。
這一定就是司馬昭了。
就在夏侯徽神遊之時,廳堂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一個尖細的嗓音劃破了喧鬧的樂聲:
“陛下駕到——!”
樂聲戛然而止,伶人舞姬們慌忙退下。司馬懿反應最快,他立刻率領司馬師、夏侯徽以及滿堂賓客快步迎到門口,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萬歲的聲音,響徹雲霄。
夏侯徽也跟著跪在地上,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曹丕?他怎麼會來?你個皇帝一天天閑的沒事幹?
難道我的穿越已經開始引起蝴蝶效應了嗎?
她對曹丕倒沒有什麼意見,單純是怕見到的人多了,自己這小心臟沒繃住把秘密暴露。
她不敢擡頭,隻能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向上瞟。
隻見一架華麗的軟轎被八名內侍擡了進來,穩穩地停在了廳堂中央。轎簾掀開,一股濃重又古怪的氣味率先飄了出來。
什麼味道?好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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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徽皺了皺鼻子,本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瞥到周圍也有人直接把頭埋在了地上,雙手擋住鼻子。
不止我一個人聞到啊?莫非這濁氣來源是......
隨後,一個身影在兩名宦官的攙扶下艱難地從轎中挪了出來。
那就是曹丕。
她壯起膽子眼球一動,眼前的這個男人哪裡還有半分帝王的雄姿英發?他整個人瘦得幾乎脫了形,眼窩深陷,麵色蠟黃。
他的雙眼渾濁無神,似乎連聚焦都有些困難,正費力地眯著眼睛打量著跪在地上的眾人。
油盡燈枯。
“眾卿,平身吧。”
曹丕的聲音因虛弱而沙啞,彷彿是破舊的風箱在拉動。
“謝陛下!”
眾人謝恩起身,但絕大多數人依舊躬著身子不敢直視龍顏。
曹丕的目光在廳中掃視一圈,最終落在了司馬師和夏侯徽的身上。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子元,媛容,到朕跟前來。”
媛容是我的字嗎?叫我和司馬師幹嘛?
司馬師與夏侯徽走到禦座前,恭敬地跪下。
“此樁婚事是朕親自賜下。伯仁乃國之柱石,仲達亦為朝之棟樑。你二人結合,實乃佳偶天成,國之幸事。”曹丕的聲音不大,雖有氣無力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望爾等日後,夫婦敦睦,為國盡忠,莫要辜負了朕的一片期許。”
“宅者(妾身)謹遵陛下教誨,必不負聖恩。”司馬師朗聲應答,聲音沉穩有力。夏侯徽也跟著小聲附和。
嗯?怎麼司馬師自稱宅者?電視劇不都是臣嗎?
“好,好......”曹丕似乎是說這幾句話便耗盡了力氣,他疲憊地揮了揮手,“都起來吧,今日是你們大喜的日子,不必拘禮。”
隨即他轉向司馬懿、陳群、曹真和曹休四人,對他們招了招手。
四位重臣立刻會意,湊了上去。
曹丕與他們低語起來。夏侯徽站起身來便自覺退到一旁,什麼也聽不清,隻能看到司馬懿等人不時地點頭,曹丕還特意和曹真曹休多說了幾句話。
夏侯徽的心臟砰砰直跳。這莫非就是歷史上曹丕臨終前對後事的最後安排?能看見這一幕,結合自己穿越成夏侯徽這到底是運氣好還是不好呢?
這場密談並沒有持續太久,曹丕的精力顯然已經不允許他再說更多的話。他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意談話結束。
“朕......乏了。你們......繼續吧,不必管朕。”
說罷,他便在宦官的攙扶下轉身重新坐回了軟轎。在一片“恭送陛下”的聲浪中,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離開。
夏侯徽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盤算著曹丕還有多久可活。
讓你平時不多看看書,看看別人那些穿越的主角,對歷史信手拈來,你就隻能幹等著。夏侯徽在心裡把自己好好數落了一番,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她雖然聽到了一些賓客的談話和彼此之間的稱謂,但對於她來說,除了幾個耳熟能詳的人之外,和天書也沒什麼區別。
婚宴一直持續到了深夜,當賓客們終於陸續散去,疲憊不堪的夏侯徽纔在侍女的攙扶下,來到了婚房。
終於結束了,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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