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徽醒的時候身側的司馬師還是不見蹤影。
不是說好了不出去了嗎?這狗玩意兒說話不算話。
她在青雀的伺候下梳洗完畢,換上了一身素雅的居家常服。剛走出寢房,她便迎麵撞上了一個風塵僕僕的身影,正是司馬懿。
他顯然是剛剛從宮中回府,他身上的朝服甚至還未換下。
“父親。”夏侯徽停下腳步,恭敬地行了一禮。
司馬懿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時,瞬間柔和了些許。他點了點頭:“嗯。身子要緊,多注意休息,府中的事,讓你母親多操持便是。”
“是,兒媳知曉。”夏侯徽趕緊答應。
司馬懿沒有再多言便邁步走向自己的裡屋,夏侯徽正準備去花廳用朝食,庭院之外卻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馬忠快步跑了進來,神色少有的慌張:“老爺,夫人!宮裡......宮裡來人了!”
話音未落,一個身著玄色宦官服飾、頭戴高冠的身影,已經在一眾禁衛的簇擁下,邁入了府邸的中庭。
為首的內官年約二十,麵容白皙細膩,明顯抹了些脂粉,眉眼清秀,但並非何晏的俊美,而是散發著一股風塵的氣質。
曹叡這麼快就養小白臉了?爹才死三天呢,夏侯徽的臉色有點古怪。
裡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剛進烏龜殼不久的司馬懿已經走了出來。他快步走到庭中,對著那小白臉微微拱手,沉聲道:“不知內官駕到,有失遠迎,恕罪。
內官見了司馬懿,帶著笑意微微欠身道:“司馬公客氣了。咱家墨綬奉陛下之命前來傳旨,還請司馬公召集家人接旨。”
“墨綬”這個名字夏侯徽從未聽過,但看他這容貌和氣度想必也是極受曹叡寵愛。
司馬懿聞言立刻轉身對府內高聲吩咐道:“來人,設香案。府中上下即刻到中庭跪聽聖旨!”
一時間,整個府邸都動了起來。張春華、伏夫人很快便從各自的院落中趕來,司馬昭應該是剛起來不久,趕緊跑來氣喘籲籲地跪在了母親身後,連司馬亮都被抱著帶了出來。
夏侯徽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扶著青雀的手,強撐著有些發軟的雙腿,也緩緩跪倒在地。
“徽兒,今日起這麼早?”
一旁行清的門被推開,司馬師捂著肚子走了出來。頭髮還有些淩亂,“方纔我腹痛難忍......”
待看清院中跪倒一片,以及那名手捧聖旨的內官時,他臉上的迷茫瞬間被驚愕所取代,也來不及多想,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夏侯徽身旁,撩起衣袍重重地跪了下去。
司馬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介於墨綬在場不好發作。
“長點心吧。”司馬師跪在夏侯徽旁邊時,她嘴唇微動低聲說。
司馬師隻能給她一個很無辜的眼神。
香案設好,青煙裊裊。墨綬走上前來清了清嗓子,展開了手中的聖旨。他那略顯尖細的聲音,在寂靜的庭院中迴響:
“應天順時,受茲明命:
朕承皇考之遺緒,入紹大統,夙夜憂思,恐有不逮。念宗室之親,乃國之藩籬;朝臣之輔,為社稷之棟樑。諮爾故征南大將軍夏侯尚之女,撫軍大將軍司馬懿之長媳夏侯氏,溫婉賢淑,克嫻內則。朕聞爾身懷六甲,宗室血脈,尤當珍重。”
“今特召爾入宮覲見,以敘家人之誼,以彰朝廷之恩。望爾即刻隨使入宮,勿得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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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此!”
召我進宮?為什麼?
她呆若木雞地跪拜在地上,甚至忘了接旨。
墨綬宣讀完畢,小心翼翼地將聖旨卷好,然後走到夏侯徽麵前,臉上那公式化的笑容變得恭敬了許多。
他對著夏侯徽行了一個禮,柔聲道:“夫人請起,陛下已在宮中等候多時,車馬就在府外,還請夫人即刻動身。”
夏侯徽的大腦一片空白。曹叡召見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試探?敲打?還是......另有圖謀?
可是天子詔令,她不得不從。給她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抗旨不遵。
她在青雀的攙扶下站起身,目光與身旁的司馬師對上了。司馬師也站了起來,他欲言又止,下意識地想上前一步,卻被身後司馬懿一道目光給製止了。
她掐住自己手心,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有勞內官稍候,容我更衣。”
“夫人請便。”墨綬躬身道。
夏侯徽快步走進寢房,青雀也緊跟其後,估摸著沒人聽得到後低聲對夏侯徽說:“少夫人,陛下......”
“住嘴,再敢多言一句,回來就罰你。”夏侯徽怒道,本來現在就心亂,這丫頭還沒輕沒重地八卦。
青雀立馬噤聲,開始給夏侯徽更衣。在她的幫助下,夏侯徽換上了一身莊重而不失素雅的宮裝。
她看著銅鏡中那張略顯蒼白的俏臉,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冷靜,我也勉強算曹叡的表妹,他不會對我做什麼的。
她硬著頭皮,在司馬家全體目光的注視下登上了宮裡派來的馬車。
夏侯徽被帶著駛離了府邸。她掀開車簾的一角看向窗外,馬車正行駛在洛陽城寬闊的馳道上。
雖然先帝駕崩的哀傷氣氛尚未完全散去,但這座帝國的京師依舊展現著它勃勃的生機。
可夏侯徽無心欣賞這一切,她的目光隻是空洞地望著窗外,腦子裡卻在瘋狂地思考著對策。
曹叡召見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是因為她昨日和司馬昭的那番談話,被安插在府中的眼線聽到了?
不可能,先不說曹叡怎麼可能一上台就開始搞這種弱智的辦公室權謀,對話內容也隻是尋常的叔嫂閑聊。
是因為司馬師和夏侯玄他們的那個朋友圈?但曹叡深居宮中,繼位僅三日,不可能就對幾個朝中柱石之子動手吧。
還是說......純粹就是心血來潮,像聖旨裡說的那樣,“敘家人之誼”?帝王心術,步步為營,絕無半點閑棋,絕對不可能。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夏侯徽下了車,擡頭望去,隻見高大巍峨的宮牆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將世界分割成了兩半。宮門之上,懸掛著巨大的匾額——司馬門。
從司馬門進入到皇帝日常理政的東堂,還有著一段對夏侯徽而言格外漫長的距離。
她跟在墨綬的身後一步一步地走在寬闊的宮道上。一隊隊身著甲冑、手持長戟的禁衛軍士,如同一尊尊沒有生命的雕塑目不斜視地佇立在各處要道。
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種威嚴之中,電視劇中再還原的佈置,再先進的特效,也遠不及身臨其境所帶來的震撼和壓抑。
墨綬在一座宏偉的殿堂前停下腳步,轉身對她說道:“夏侯夫人,陛下就在裡麵,您自行進去吧。”
“有勞內官。”夏侯徽低聲緻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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