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師回來了。
他著一身利落的騎服,將他那挺拔矯健的身姿勾勒得淋漓盡緻。額上帶著一層薄汗,手中提著一隻羽毛豐滿的肥雁。
“今日與公休他們出城,正巧遇上一群鴻雁北飛,我一箭便射下這隻頭雁!”司馬師提著獵物在夏侯徽麵前晃悠。
“夫君好興緻。”夏侯徽冷淡地擠出幾個字,別過頭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
換做平日裡,以她這幾月謹小慎微的作風多少會奉承幾句,今天實在是沒這個心情。
更何況,夏侯徽看著已經斷氣的大雁,沒來頭地想到了成婚那日“奠雁之禮”上,司馬師同樣用大雁來向她和夏侯玄象徵自己的忠貞不渝。
我也會像這大雁於八年後折翼於你手嗎?
或者說,十幾年後你也會像這樣提著獵物和羊徽瑜分享,而遺忘慘死你手的髮妻嗎?
司馬師收起了笑容。
他本以為妻子看到獵物會很高興,卻沒想到換來如此冷淡的回應。
他有些困惑地撓了撓頭,將大雁隨手遞給跟進來的僕役,然後走到夏侯徽身邊。
“怎麼了?”他俯下身,試圖去看她的臉,“可是身子不舒服?還是誰惹你不快?”
汗味撲麵而來,夏侯徽更加煩躁,強忍不去捏住自己鼻子。
臭死了!
“未曾。”夏侯徽起身避開了他的視線,朝著寢房的方向走去,“有些乏了,想歇息片刻。”
司馬師直愣愣地看著她的背影,汗水滑向眼眶才發覺,無奈地搖搖頭朝湯房走去。
婦人之心,難懂於五經!
夏侯徽透過窗格看著司馬師離開,她並不想如此冷暴力司馬師,但今日接踵而來的經歷讓她真的很難繼續演下去。
無論是那光怪陸離的夢,還是與繼承者的會麵,最後又從司馬昭那裡打聽到的名單都讓她頭痛欲裂。
不知是身孕還是感慨,又想到了史書上自己的結局,夏侯徽看向窗外的眼眸流下幾滴清淚。
晚食因司馬懿仍在宮中處理政務,席上便隻有張春華伏夫人和他們幾個小輩。
那隻灰雁此刻已經被烤得金黃流油,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可夏侯徽卻沒什麼胃口。她隻是心不在焉地用箸撥弄著碗裡的粟米飯,偶爾夾一筷子清淡的冬葵。
“徽兒,怎麼了?今日飯食不合胃口?”張春華注意到了她的異樣,關切地問道。
“回母親的話,兒媳沒有不適,隻是午後貪睡了些,此刻尚不覺得餓。”夏侯徽放下箸,全力擠出一個笑容。
“你如今身子金貴,嗜睡也是常事。”張春華點點頭,隨即又看了一眼同樣沉默的司馬師,“師兒,你今日狩獵辛苦,多用一些。”
“是,母親。”司馬師應了一聲,也顯得興緻不高。
司馬昭彷彿知道什麼,對司馬師是欲言又止,可他大哥沒注意到,他也隻能悶頭乾飯。
“母親,今日兒媳身體乏累,恕我失陪。”夏侯徽草草用了幾口,向張春華告退。
“無妨,有何事讓師兒多擔待些,亦可找我。”
“謝母親。”她轉身離席,司馬師和司馬昭兩兄弟地目光今日第一次相撞,弟弟給他大哥使了個眼色,不過夏侯徽沒發現便是了。
回到寢房,她心中那股無名火依舊揮之不去。
她煩躁地在房間裡踱著步,最終還是喚來了青雀。
“備水,我要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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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少夫人。”
青雀伺候著夏侯徽寬衣解帶,隨著一件件繁複的衣衫滑落,那具已初具孕味的軀體便呈現在朦朧的水汽之中。
穿越至今,夏侯徽對自己這副身體也漸漸熟悉了。她原本平坦的小腹已經微微隆起,形成一個柔和的弧度。
腰線不再像剛成婚那般緊緻分明,而是變得圓潤起來。因為孕期營養充足,她胸前的飽滿也愈發驚人。
真難看......腰都粗了......
她嘆了口氣,跨入巨大的木桶中。溫熱的水瞬間包裹住全身,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她將整個身子都浸在水裡,隻露出一顆小腦袋。
青雀跪坐在桶邊,正準備動手幫她清洗,
“不必了,”夏侯徽微閉雙眼,“你先下去吧,我想獨自靜靜。”
“......是。”青雀猶豫了一下,還是順從地退了出去。
湯房裡隻剩下水汽蒸騰的聲音和燭火燃燒偶爾發出的輕響。夏侯徽放空思緒,任由自己漂浮在這片溫暖之中。
車到山前必有路,別內耗了。她總算拋開雜念,不再折磨自己。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際,房門卻被輕輕推開了。
夏侯徽警覺地睜開眼:“何人?”
“夫君在此!”司馬師端著一盤果脯走了進來。
“你怎麼來了?”夏侯徽的語氣依舊不善,下意識地往水裡縮了縮。
“我觀徽兒晚食沒用多少,”司馬師將果盤放在一旁的小幾上,在她麵前蹲了下來,目光溫和地看著她,“讓趙嫂準備了些果脯,過來看看你。”
可他越是這樣,夏侯徽心裡就越是彆扭。她轉過頭不去看他:“不用夫君操心,妾身沒胃口。”
“還在生氣?”司馬師也不惱,隻是伸手從水中撈起她的一縷濕發,放在修長的指尖把玩,“為夫哪裡做得不對,惹我們的大功臣不快了?”
他的指尖劃過她的肩頭,帶來一陣微癢的戰慄。
夏侯徽側過臉瞪著他:“誰是你的功臣?”
給你生個兒子是功臣?生個女兒是不是就要給院子的花草當肥料了?
“我告訴你司馬師,別以為我不知你心裡所想!不就是想要一子,鞏固自己嫡長地位嗎?”
“徽兒你這話是何意?”饒是司馬師脾氣再好,聽到夏侯徽直呼自己名字語氣也冷了下來。
“我知你今日心情不佳。但你這無名火究竟從何而來?”
“我哪有發無名火?”夏侯徽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八度,“妾身一介婦人,豈敢和輔政大臣之子動怒?”
這陰陽怪氣聽得司馬師有點受不了,他握握手指便轉移了話題:“今日遊獵,公休的騎射之術又精進了不少。他如今在吏部任職,深受陛下器重。”
“泰初與我皆為他摯友,相必日後朝堂之上也有所助力。”
“哦,那能與公休這般人物交好,夫君的前途想來也是一片光明瞭。”
說完夏侯徽突然意識到不太對,今天我小膽也太肥了,這話說的......
不過覆水難收,她也懶得找補。
司馬師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不是傻子,自然聽出了妻子話裡的諷刺。
“夏侯徽,你今日什麼意思?”他的聲音也徹底冷了下去,“我與公休、平叔他們相交,也包括泰初,談論的是經國濟世的學問,品評的是天下的人物。”
此乃雅事,何錯之有?”
這也是自夏侯徽嫁給他以來,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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