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節目很長,足足有三十分鐘。
畫麵裡,記者周曉琳帶著攝影小陳,沿著山路往上爬,一邊爬一邊介紹這裡的偏僻和難行。
鏡頭掃過破舊的道觀山門,掃過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掃過牆角那幾隻嘰嘰喳喳的小雞。
然後畫麵切到院子裡,陸清遠正在練劍。
晨光,霧氣,劍光,那個青色的身影。
李平看得入神。
節目裡,周曉琳採訪了陸清遠,採訪了清風清月,採訪了附近的村民。
通過他們的講述,李平漸漸知道了更多。
原來這座道觀有二百多年歷史。
原來當年外敵入侵時,道觀裡的道士們下山抗擊,十多人全部犧牲,無一生還。
原來陸清遠的師傅一個人守著道觀幾十年,直到三個月前去世。
原來那兩個孩子都是孤兒,是師傅和陸清遠一個一個撿回來的。
原來這個十七歲的姑娘,已經獨自撐起了這座道觀。
原來她......
這樣的人,給人看病,還分文不取,隻收下村民們的一點心意。
李平的眼眶有些發酸。
畫麵裡,周曉琳問陸清遠:“你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守著這座破道觀,不覺得苦嗎?”
陸清遠沉默了一會兒,說:“苦不苦的,習慣了。師傅走的時候說,要是覺得苦,就下山去。我沒走。”
“為什麼?”
“走了,道觀就沒了。”她說,“那些前輩們下山的時候,就沒想著回來。他們留下的東西,不能斷在我手裡。”
周曉琳沉默了。
李平也沉默了。
他看著電視裡那個有著美麗的外貌卻淡然的姑娘,看著她那雙平靜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那點腰疼,算什麼苦?
人家十七歲,已經扛起一座道觀,扛起兩個孤兒,扛起二百年的傳承。
他三十好幾了,每天抱怨加班累、地鐵擠、房租貴,卻從來沒有真正扛起過什麼。
電視節目結束的時候,片尾打出一行字。
【雲隱山居,川省琅山市水鳴鎮雲隱山。道觀雖破,道心不移。】
【謹以此視訊,獻給那些為了和平犧牲的先輩們。】
李平坐在沙發上,久久沒有動。
他拿起手機,又點開那個義診視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這一次,他看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那些村民的眼神,不隻是感激,還有一種親近——像是看自家孩子一樣的親近。
那些孩子追逐打鬧的畫麵,不隻是可愛,還有一種生機——是這座破道觀裡最鮮活的生命力。
陸清遠站在院子中央的那個背影,不隻是清冷,還有一種堅定——是風雨不動、山崩不驚的堅定。
他點開評論區,又寫了一條評論:
【看完電視回來了。以前隻是覺得陸道長好看、視訊治癒,現在才知道,她扛著多少東西。三十七歲的人了,看個電視看哭了,丟人。但我想說,陸道長,你是好樣的。以後你發的每一個視訊,我都會看。你要是賣東西,隻要買得起,我都會買。不是因為同情,是因為你值得。】
發完,他放下手機,拿起啤酒,對著電視裡那個已經結束的畫麵,遙遙舉杯。
“陸道長,敬你。也敬那些已經故去的先輩們!”
與此同時,全國各地,無數個螢幕前,無數個觀眾也在做著同樣的事。
有人看完視訊,又去看電視。
有人看完電視,又去看視訊。
有人在評論區留言,有人轉發給朋友,有人搜尋“雲隱山居”想找到具體位置,有人默默點了個關注。
琅山市,周曉琳的家裡,她正和丈夫一起看著電視回放。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道姑?”丈夫問。
“嗯。”
“確實不錯。”丈夫點點頭,“不過你這次,是真心想幫她們,還是為了做節目?”
周曉琳沉默了一會兒,說:“都有。但更多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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