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陸清遠躺在床榻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清月睡在她身邊,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呼吸均勻而綿長。月光從門縫中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傳來夜鳥的叫聲,一聲兩聲,像是夢囈。
她睜著眼睛,看著頭頂黑漆漆的屋樑。
腦子裡反覆回想著今晚周曉琳問的那些問題。
“這道觀有多久了?”
“後來怎麼沒落了?”
“你恨嗎?”
“你真的才十七歲嗎?”
還有她自己回答的那些話。
“因為戰爭。”
“一個都沒回來。”
“沒什麼可恨的。”
“師傅守了一輩子道觀,說不能讓它斷了。”
當時說得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但現在夜深人靜,那些話卻像石頭一樣壓在心上,沉甸甸的。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看著窗外那一小片天空。
月亮很亮,星星稀疏,山影重重。
不知不覺中,前世的那個“他”和今世的這個“她”,好像真的融為一體了。
剛穿越那會兒,她滿腦子都是“怎麼活下去”“怎麼賺錢”“怎麼在這個世界立足”。
那時候,原身的記憶像一本借來的書,需要的時候翻一翻,用完了就合上。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些記憶不再是借來的了。
師傅的臉,師傅的聲音,師傅教她認葯時粗糙的手,師傅臨終前渾濁的眼睛......都變得那麼清晰,那麼真實,彷彿真的是她自己經歷過的。
傳承。
這個詞,今晚第一次真正進入她的心裡。
前世她是搞科研的,也談傳承——知識傳承,技術傳承,學術傳承。
但那都是抽象的,寫在論文裡,傳在課堂上,跟“人”沒什麼關係。
可現在不一樣。
這座道觀,那把傳下來的劍,這片葯田,那兩個孩子,還有那些犧牲的先輩們......都是活生生的,沉甸甸的,壓在肩膀上。
她想起今天下午,周曉琳聽完那段往事時眼眶發紅的樣子。
那個記者說:“你比很多成年人都成熟。”
她當時沒接話,現在想想,也許不是成熟,而是不得不扛。
師傅走的時候,清月七歲,清風八歲。
她不扛,誰扛?
陸清遠輕輕起身,怕吵醒清月。
她披上那件舊道袍,趿拉著布鞋,悄悄推門出去。
月色正好。
銀白的月光灑滿院子,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牆角,還錢時王爺爺送的那幾隻小雞擠在竹筐裡,睡得很沉,偶爾嘰一聲,像是夢話。
她穿過院子,推開虛掩的山門,沿著那條熟悉的小路往後山走。
月光照亮了山路,不用打火把也能看清。
夜風很輕,吹得路邊的草叢沙沙作響。
遠處有夜鳥在叫,聲音淒清,像是這山裡的守夜人。
走了大約一刻鐘,她停在一座墳前。
墳不大,土堆起來的,上麵已經長滿了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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