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遠沉默地喝著沒幾粒米的稀粥,大腦飛速運轉。
前世她是搞物理的,不是搞經濟的。
但再不懂經濟,她也看得出來,這個家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兩個半大孩子,一個受傷的勞動力,一百多塊錢的外債,沒有任何穩定收入來源。
放在現代社會,這就是典型的絕對貧困戶。
看來當地這扶貧工作沒有做到位啊!
“清風!”她放下碗,“現在是什麼年月?我是說,哪一年?”
陸清遠聽後內心想著,倒是她前世的時代差不多。
也不知道科技程度如何。
這個地方似乎要落後許多,原身連手機都沒見過。
“下山去鎮裡,要走多久?”
“下山二十裡山路,走到山腳要兩個多小時,再從山腳坐車去鎮上,還得一個小時。”清風答道,“師姐你忘啦?你每次去鎮上賣藥材,都是天不亮就出發,天快黑了才能回來。”
陸清遠:“……”
前世她也是農村考出來的孩子,知道這種山村的苦。
但知道和親身經歷,完全是兩回事。
“師姐,你別擔心。”清風挺了挺胸,“等你腿好了,我跟你一起進山採藥。我力氣大,能背東西了。”
“我也能!”清月搶著說,“我也認得些草藥,都是師姐你教的!”
陸清遠看著兩個瘦巴巴的孩子,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在原身的記憶裡,這兩個孩子都是孤兒。
清風的父母死於山洪,清月被人販子拐到山裡扔下,是師傅撿回來的。
原身把他們當親弟弟親妹妹拉扯大,自己捨不得吃穿,好東西都緊著他們。
而現在,這兩個孩子也用同樣的赤誠,對待著這個換了芯子的“師姐”。
“好。”
陸清遠伸手,在兩個孩子的腦袋上各揉了一下,“師姐沒事,養幾天就好了。等好了,咱們一起想辦法。”
清月滿足地眯起眼睛,像隻被順毛的小貓。
清風卻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突然問:“師姐,你剛才說話,怎麼跟以前不太一樣?”
陸清遠心裡一緊。
“哪裡不一樣?”
“就是……”
清風撓撓頭,“以前你說話,老是嘆氣,愁眉苦臉的。剛才你說話,聽著好像……好像很肯定,就像、就像……”他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適的詞。
就像有了自信的希望。
陸清遠在心裡默默補充。
她麵上不動聲色,淡淡道:“摔了一跤,摔明白了一些事。光愁有什麼用,得想辦法。”
說著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道袍,“給我找麵鏡子來。”
清月蹬蹬蹬跑出去,很快捧來一塊巴掌大的圓鏡。
陸清遠接過來,對著光,第一次看清了這副身體的樣貌。
鏡裡的人像,讓她怔了一怔。
那是一張極其清麗的臉。
不是那種明艷的、衝擊性的美,而是一種沉靜的、山間清泉般的脫俗。
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鼻樑秀挺,唇色淺淡。
麵板白皙細膩,因失血而略顯蒼白,反而添了幾分楚楚可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
原身留下的記憶裡,自從師傅離世,這雙眼睛再也沒有了歡樂和喜悅。
留下的隻有愁苦和疲憊,十七歲的芳華年紀像是被生活壓彎了的稻穗。
但現在,鏡中的眼眸卻是一派清明冷靜。
那不是少女的懵懂和柔順,而是一個三十一歲、在科研路上摸爬滾打多年的成熟靈魂,應有的銳利和沉靜。
博士的清冷,少女的麗質,奇異地在同一張臉上交融。
清遠放下鏡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露在外麵的手腕。
纖細,骨節勻稱,但掌心有薄薄的繭,是常年勞作留下的。
這雙手曾經握過試管,寫過論文,也挖過野菜,劈過柴火。
“師姐,你發獃呆的時候好漂亮啊。”清月在旁邊看得發愣,“比鎮上的人說的那個什麼明星還漂亮。”
陸清遠失笑,揉了揉她的頭髮:“這話師姐記下了。等以後有錢了,給你買漂亮衣服。”
清月抿著嘴笑,清風卻在旁邊悶悶地說:“師姐本來就好看。可是好看又不能當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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