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
張靈玉還坐在墓碑邊一口一口的喝著酒。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往日龍虎山高功的矜貴清冷蕩然無存,隻剩下一種死寂的麻木。
陳辭默默地看著,胸腔裡那股冰冷的悲涼與憤怒愈發凝固。
她上前一步,想說什麼,卻被王也輕輕拉住了胳膊。
“讓他自個兒待著吧。”
王也的聲音低沉沙啞,他望著張靈玉的背影,眼神複雜,
“現在他這樣,說什麼都是廢話,就讓她再陪他一會兒吧。”
陳辭抿緊了唇,最終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明白,有些傷痛,言語是多餘的,勸解亦是負擔。
……
夏禾那可以說是倉促的葬禮並沒有宣揚出去,訊息被控製在極小的範圍內。
畢竟大人物的隕落,往往意味著防線的動蕩和新的危機。
二十四節穀那場驚世之戰,表麵看是兩敗俱傷,無根生與陳妙玄等人都陷入了沉寂,各自舔舐傷口。
不明真相的普通民眾在為短時間內大量“門”的消失而歡欣鼓舞,彷彿世界末日已經過去。
然而,異人界高層和官方力量卻繃緊了神經,氣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緊張。
無根生的重創,並未帶來預想中的喘息之機,反而像是捅了馬蜂窩。
失去了最高意誌的有效約束,境外那些被汙染扭曲的勢力和瘋狂的外神眷族,進攻得更加瘋狂和無序,漫長的邊境線壓力驟增。
陳王府的氣氛也變得壓抑了不少。
陳辭無法再安心的待在紫禁城,這座看似安全的大後方裡。
夏禾的犧牲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催促著她必須做點什麼。
她主動找到了王也和張楚嵐。
“我想去邊疆。”
陳辭開門見山,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跳脫與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卻堅定的光。
那股憋著的勁兒,透著一股子火氣。
張楚嵐還是一身的傷口,臉色依舊蒼白,沒什麼精神地瞥了她一眼,:
“邊疆,就你現在這五境的修為?去那邊轉轉看看風景還行,真當那是你家後花園啊妹妹。那地方現在就是個巨型絞肉場,災神級彆的玩意兒時不時冒頭,九階的高手運氣不好,陷進去也得脫層皮,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出來都兩說。”
“我知道我現在的實力不夠看。”
陳辭並沒有因為他的嘲諷而被帶偏,依舊語氣平靜。
“但我不想隻是在後麵看著。告訴我,我能上哪條防線,或者,有什麼辦法能讓我更快地變強?”
張楚嵐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敲,然後指向西邊:
“如果你非要去找刺激……川藏防線吧。那邊是高原,環境特殊,天地靈炁紊亂的一批,汙染的表現形式也更加詭異難防。”
“目前那邊主要是陸家和幾個密宗大廟的人在守著,對付魂體、死靈這類玩意兒他們是行家,但在追蹤、預警和精確打擊方麵確實弱一些。你們陳家的‘心燈照影術’,用來索敵定位倒是挺合適。”
“不過,話得說前頭,”
他看向陳辭,眼神嚴肅,
“去了,就是刀頭舔血,九死一生,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埋骨他鄉,連個收屍的都沒有。那裡的殘酷,跟你過家家似的修煉完全是兩碼事。”
“好。”陳辭沒有任何猶豫。
張楚嵐嗤笑一聲:“嘖,上趕著送死還這麼積極。”
但他還是從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看起來臟兮兮的護身符,隨手扔給了陳辭,
“拿著,龍虎山的老玩意兒,能擋九境一擊。算哥哥的投資了,你可彆死的太快,讓我血本無歸啊。”
陳辭接過護身符,上麵還帶著這家夥的體溫和一絲血腥味。
她捏了捏,抬頭看向張楚嵐,忽然扯出帶著點她以往風格的戲謔笑容。
“放心,閻王爺嫌我話多又煩人,不敢收。”
三日後,陳辭告彆了依舊沉寂的陳王府,踏上了前往川藏防線的路途。
她沒有告訴陳妙一,隻留下一封簡短的信。
川藏防線,第七哨所。
這裡的天空似乎都比彆處更低沉,鉛灰色的雲層壓著覆雪的山巔,空氣中彌漫著稀薄的酥油茶腥膻和一種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
陳辭被編入一個混合小隊。
隊長是個膚色黝黑,臉上帶著凍傷疤痕的陸家漢子,叫陸鋼。
一手剛猛無匹的逆生三重,據說開啟時能硬撼小型災神。
隊員裡有來自西域的棍僧,有擅長佈置結界和淨化符籙的正一道士,還有幾個和陳辭一樣,從各地抽調來的,有著稀奇古怪手段的異人。
戰鬥是常態化的。
並非想象中千軍萬馬的對壘,更多是慘烈而高度緊張的小規模滲透與反滲透,遭遇戰與清剿戰。
官方軍隊依靠現代化武器和重火力構築了外圍防線,攔截了大部分低階的汙染潮和物理攻擊性的怪物。
而異人們,則負責處理那些能夠繞過常規防禦。擁有特殊能力或精神汙染特性的棘手目標。
陳辭第一次參與實戰並親手“終結”非人存在,是對付一群被汙染異化的雪豹和當地不幸遇難牧民的怨魂。
這些怪物速度奇快,爪牙上附帶著能凍結修行者炁息的陰寒能量。
更可怕的是它們發出的嘶吼能直接穿透耳膜,攪亂人的心智,誘發內心深處的恐懼與混亂。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陳辭如今長時間的運用和揣摩【觸靈】,已經對這項神通有了遠超從前的理解。
如果按照係統那種冷冰冰的等級劃分,她這六七年裡日複一日的開啟和鍛煉,可能早已將這項能力,提升到了一個相當高的水準。
而現在的她,在觸靈狀態下,能明顯的看到那些生物,體內那個扭曲翻滾的灰黑色怨念核心,以及它們與遠處某個強大存在的微弱錨線。
“幽神。”她低喝一聲,溝通了一柄名叫斬魔的古劍執念。
熟悉的殺人技讓她握劍的手穩如磐石,心中雜念儘去。
她的身影在雪地上靈活閃動,劍光如星芒閃爍,每一次出劍,都精準無比地指向那些怪物體內,最脆弱的怨念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