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妃的清明理智,漸漸散去。
隨即整個身子都徹底軟了下來。
反抗?
不,她從未想過反抗。
隻想擁有更多,永遠沉淪更好。
她仰起頭,迷濛出塵的眼眸裡,映著蘇淩霄近在咫尺的盛世美顏。
喉嚨裡滿是順從的嗚咽與歡愉的呻吟。
然後,主動迎上了那再次靠近的、帶著冷香的飽滿紅唇。
窗外,蒼月灑灑,光華纏綿。
花海湧浪,血色花瓣在夜風中飄搖,淒美絕倫。
然後零落成泥,落入花叢,成為滋養下一輪綻放的養料。
行宮之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床榻之上,兩道依偎糾纏的身影,融為一體,分不清彼此,起起伏伏,一次又一次。
古老的巫祝秘錄攤開在案幾上,竹簡上的文字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是新生的開始,也是舊夢的延續。
而更遠處的神國東境,混沌邊緣。
更多的嫁衣虞女與玄甲騎兵從噩夢空間中走出。
虞一正指揮著玄甲騎兵佈置防線,
百人一隊,列陣成圓。
長槍頓地,鐵甲鏗鏘。
嫁衣女子們點燃香爐,按二十八宿方位排列。
嫋嫋青煙升起,在血色花海上空盤旋。
漸漸凝聚成一層淡淡的血色光罩,將整個虞界籠罩其中。
光罩成型瞬間,虞一抬掌虛按,唇齒之間吐出了一個字。
“固。”
血色符文從她掌心湧出,彙入光罩,紋路流轉間,隱現出古老戰陣的神性圖騰。
那是楚漢時期戰場上用過的防禦陣式,曆經兩千年執念洗煉,早已化作帶著與神明爭鋒的守護神通。
光罩徹底穩固。
表麵流光溢彩,內部卻一片寧靜,將外界的混沌氣息與可能的窺探,都隱隱隔絕開來。
佈置完這些,虞一才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冰冷煞氣。
她抬頭望向花海深處,那座心心念唸的行宮,視窗還亮著暖黃色的燭光。
虞一靜靜的看了很久。
那份神性波動,溫存旖旎的交融氣息,她又怎能不熟悉呢?
夜風吹起她鬢邊的碎發,也吹動她嫁衣的裙擺。
虞一抿緊薄唇,手指無意識地掐進掌心,直到刺痛傳來才鬆開。
寒意凜然的眼眸裡,翻湧著幾分複雜情緒,有不解,有擔憂,也有著一絲被壓在冰冷麵容下的……嫉妒。
雖然虞一不願承認,但那種情緒確實存在。
她明明是第一個“虞女”,是主人最得力的侍妾,陪她瘋,陪她殺,陪她在深夜裡對著烏江方向枯坐,一直隨侍在左右。
她以為自己是最瞭解主人,最貼近主人的。
可現在……
主人卻對一個剛認識的凡人女子,如此寵溺。
不僅收她作為神眷主祭,還親自給她築基,傳授巫道秘法。
甚至……還與她同宿行宮主殿,同榻而眠。
“憑什麼?”
憑什麼她能得到主人如此的……青睞?
隻因她是與主人一樣,是一個有著溫熱身體、會臉紅羞澀、會在主人身邊露出脆弱癡態的……活著的女人……嗎?
虞一低聲自語,聲音在血色花海裡散開,被風吹得破碎。
“可……那本該是我的位置才對……”
“嗬嗬……”
虞一低聲自語,笑聲裡滿是自嘲,話語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澀。
花海翻騰,花瓣遮眼。
不。
不能這樣。
她馬上甩甩頭,眼眸中血色褪去,把這種不該有的念頭壓下斂去。
主人做事,自有深意。
劉亦妃也不過是暫時有用的棋子,是承載播撒“虞美人”祭祀神職的容器,是接引霸王真靈的媒介之一。
等霸王蘇醒……
等主人了卻那個執念……
這些螻蟻,都要清理乾淨。
“你是虞女之首,是主人最利的劍,最忠的犬。”
她對著虛空喃喃自語,像在告誡自己。
“劍無需情,犬不該嫉。”
可心裡那根刺,越拔越深。
虞一看著行宮中,那道不斷糾纏在一起的剪影,愣愣站在原地。
燭光將兩道身影投在窗紙上,時而靠近,時而分開,動作親密得刺眼。
她隻是主人的劍,主人的工具,主人的侍妾。
一件很好用,主人或許會記得上油保養,但永遠不會真正“標記”的工具。
也僅僅隻是,也隻能隻是。
工具不該有情緒,尤其是不該有嫉妒。
虞一垂下眼簾,聲音鬱鬱,低得幾乎細不可聞。
“主人對此女如此看重……”
“希望她,值得吧。”
語落未休。
再抬起時,又恢複了那副高效執行命令的“虞女之首”的模樣。
彷彿剛才那些動蕩飄搖的晦暗,從未存在過。
她又看向陳辭神國的方向,眼神冰冷一片。
“至於你,陳辭……”
“最好彆辜負主人的期待。”
“否則……”
後半句話語並未說出口,但一抹突來的寒光映亮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虞三,虞七。”
“嗯,虞一。”
兩名嫁衣女子上前,看向虞一。
“帶兩隊玄甲,巡視虞界邊界,若有異動,即刻示警。”
“好的。”
虞一轉身,裙擺掃過花瓣,腰間出鞘三分的佩劍,被她隨意收斂,佩劍歸鞘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錚鳴。
彷彿要將心中那一點不該有的波瀾,也徹底埋葬。
她向著虞界深處走去。
那裡,還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她處理。
比如……下一批“情種載體”的篩選。
比如……如何應對接下來那個在安南複蘇的異神,對方實力如何,需複蘇多少戰力才能鎮壓,應對大戰。
比如……那個被吊在虞界深處的馮少風。
得去看看那小子死了沒有。
沒死就繼續抽。
死了……就複活了再抽。
主人說了,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個命令,她執行得很徹底。
虞界背麵深處,懸浮著另一片花海彙聚而成的法陣,每個陣眼節點上,都修建了一座石質宮殿。
每座宮殿中央都鎮壓著一株枯死的巨大古樹,那是從各地蒐集來的“情樹”。
承載過癡男怨女最濃烈的執念,如今被移植至此,作為鎮壓之物。
紅的豔麗,死的淒美。
每一株古樹上,都綁縛著不少成年男性。
而在一處關鍵陣眼節點上,卻有十三根鎖鏈從不同方向貫穿宮殿,每根鎖鏈末端都釘著一枚血色符文。
是“痛”、“悔”、“怖”、“癡”、“貪”等十三種負麵情緒凝成的禁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