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淩霄凝視著劉亦妃漸漸失去輕鬆表情的臉,眸色幽深,語氣不自覺地染上幾分屬於古老神隻的肅穆與蒼茫。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本宮可以抹去你這段記憶,送你回人間,回你的聚光燈下,繼續當你的神仙姐姐。”
“你可以繼續享受億萬人的追捧與熱愛,在鮮花掌聲與頭條新聞中,走完那被無數人羨慕的、屬於巨星的一生。”
“你可以談幾場或真或假的戀愛,覓一位門當戶對的伴侶結婚,生幾個喜歡的小孩,然後慢慢老去。”
“那是很多人窮儘一生都無法觸及的‘完美’人生模板。”
“本宮,可以給你再一次選擇的機會。”
劉亦妃有些無措,有些茫然,不明白蘇淩霄為何現在談及這些。
她看向蘇淩霄,那顛倒眾生的嬌好臉上,沒有任何玩笑或試探的情緒波動,隻是平靜的等待著她的選擇。
不催促,不誘導,隻是陳述事實。
就像在說“今天天氣有雨”。
可劉亦妃知道,這個選擇,會決定她的一生。
是繼續當那個被包裝出來的“神仙姐姐”,活在虛假的光環裡,慢慢腐朽。
還是……
她垂首,低下眼眸,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
這雙手,握過鑲鑽的話筒,簽過天價的合同,在無數閃光燈與紅毯上向模糊的人潮優雅揮動。
也曾……沾染過一些不太乾淨的東西。
娛樂圈的喧囂與黑暗,她見得太多,在這個鑲金嵌玉的修羅場,她並不算無辜的塵埃。
潛規則如同房間裡的灰象,人人視而不見卻心知肚明。
資源置換的背後是**的利益與肉體交易,人前姐妹情深轉身就能買黑熱搜捅刀。
那些導演、製片人、投資方看她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就像在看一件頂級奢侈品,一件可以交換利益的完美籌碼。
是貪婪,是佔有慾,是如何肆意把玩,甚至是……毀滅,而唯獨沒有幾分,是對“劉亦妃”這個人的尊重。
“神仙姐姐”這個標簽,把她捧上俗世意義上的神壇,也把她困在牢籠。
她必須永遠清冷,永遠仙氣,永遠不食人間煙火。
不能有緋聞,不能有醜聞,不能有絲毫“汙點”。
連吃個火鍋都要被粉絲罵“不仙了”。
累。
真的太累了。
但現在……
她握了握拳。
能感覺到麵板下的骨骼,肌肉的收縮,血液的流動。
還有……更深層的東西在蘇醒。
那是蘇淩霄渡入她體內的種子,正在改造她的體質,點燃她的魂火。
這力量很溫和,像溫水一樣在體內流淌,所過之處,帶來一種奇異的充實感。
沉默不過片刻。
她便抬首,眼神裡的茫然被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清澈堅定所取代,重重的點了點頭。
“我想好了。那個世界……已經沒有我留戀的東西了。”
“娛樂圈終究是浮華一場,最後隻剩算計利用和肉慾占有。”
“跟著姐姐,至少……我是真實的,能做回我自己,我想跟著你,看看真正的神話天地,走一條……不一樣的路。”
她伸手抓住蘇淩霄的嫁衣長袖,指心收緊,指節微微發白。
聲音很輕,是她一貫清冷的仙仙小調,卻透著一股子孤注一擲的執拗。
“好。”
蘇淩霄抬手,將劉亦妃鬢角一縷散亂的發絲捋到耳後。
動作溫柔,帶著寵溺,那姿態,就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狐狸。
“那便繼續跟著本宮吧。”
“本宮教你修行,教你殺伐之術,教你……在這天道傾頹、群魔亂舞的世道裡,如何活下去,如何活得痛快恣意。”
她許諾應下,抬眸透過劉亦妃,望向那輪高懸的蒼月,以及周圍破碎的熾月戰場,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追憶。
“月神神國……還真是久違的讓人懷唸啊……可惜了,不是故人國,也難見故人顏了……”
話未說完,語氣裡浸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悵惘、寂寥,以及一絲被深深壓抑的,幾乎要破土而出的暴戾。
但這一切,都被她用一個輕描淡寫的歎氣動作掩了過去。
隨即,她手腕輕抖,信馬遊韁。
踏雪烏騅會意,四蹄踏空,緩步前行。
花浪翻滾,殷紅如血。
“走吧,亦妃。”
她對懷中的劉亦妃柔聲說著,與剛才的高渺出塵,判若兩人。
“本宮帶你去瞧瞧,接下來的住所是什麼樣子。”
劉亦妃乖巧點頭,蜷縮在蘇淩霄微涼的懷裡,滿足的嗅著那股混合著血腥與花香的體香。
那香味很特彆,兩種截然相反的味道混在一起,居然有種詭異的和諧。
危險又神秘,像極了蘇淩霄這個人。
馬背顛簸,花香繚繞。
她笑容清淺,卻明媚如初春融雪,清冷的眼眸中,滿是興致盎然與諸多好奇。
“原來,神話是這樣的……”
“原來,我真的可以……不用再當那個被包裝出來的神仙姐姐。”
“不用再維持人設,不用再討好導演,不用再應付那些惡心的飯局。”
“我可以……做我自己。”
血色裂縫緩緩閉合。
虞美人花海在神國東境紮根,蔓延。
一片原本荒蕪的土地上,無數血色虞美人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抽枝、結苞、綻放。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便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花海。
一座古樸的行宮在花海中拔地而起。
簷角飛揚,青瓦白牆,廊柱雕花,帶著濃鬱的楚漢時代建築風格,但又多了幾分女子的柔美。
行宮周圍,玄甲騎兵列陣駐紮,沉默肅立。
嫁衣女子們穿梭其間,佈置庭院,點燃香爐,懸掛紗幔。
不過片刻,一座充滿古韻的“虞界行宮”,便已初具規模。
蘇淩霄與劉亦妃,兩人一騎,緩步踏入行宮。
……
新建成的虞界行宮中。
劉亦妃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無邊無際的虞美人花海,眼神還有些呆滯茫然。
“神話的世界嗎?”
她輕聲呢喃自語,渺渺怔忪。
“就這樣……闖進來了?”
“就像夢境一場,這麼的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