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份神聖之下,卻隱隱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秩序感。
一切都太完美,太整齊,太……程式化。
彷彿是按照某個最高標準的“天堂山模板”批量複刻出來的景觀。
這種精心修飾,營造出的美好,反而透著一股子令人不適的淡淡虛偽。
連空氣中那份淡淡的馨香,聞久了都讓人產生一種微妙的昏沉與順從感。
而在戰線的儘頭,同樣矗立著一扇巨大的“門”。
但這扇門,通體由純淨的光明能量與某種潔白聖石構成,聯通天地,高聳入雲。
門扉上雕刻著天堂的盛景與無數讚美聖歌的音符。
這便是“熾月天使之門”,連線著“白金之月”與“熾月天使一族”的位麵通道。
溫暖神聖,令人心生寧靜。
隻是注視著,便有淡淡皈依之意的氣息莫名牽引人心神。
門前,肅殺與“祥和”形成詭異對比。
太陽星君身披金烏神甲,手持熾烈的太陽神槍,率軍站於陣列之前,肅穆而立。
她身後是另外十八位光雷繚繞的雷部星君,以及神將女仙組成的蒼月大軍。
與她們遙遙對峙的,是數以萬計的高階天使。
列陣森嚴,身披白金鎧甲,手持聖焰長劍或長矛,皆散發著柔和卻不容冒犯的聖光。
而在那群天使陣列的上方,在雲端之上,懸浮著一張由聖光凝聚的華麗神座。
神座之上,正靜靜坐著一位舒展著十二隻純白羽翼的天使。
祂的羽翼輕輕扇動間,便會灑落無數光焰白羽,帶著淨化一切的氣息,也帶來令人窒息的威壓。
祂身披簡單的白色亞麻長袍,赤足,金色的長發如同陽光般流淌,麵容俊逸,毫無瑕疵,帶著非人般的完美與淡漠。
神座之側,亦是懸浮著一柄燃燒著聖焰的白金長劍,劍身修長,劍格處鑲嵌著一枚蘊含光明的璀璨寶石。
與血月魔神的乖戾張揚不同,這位鎮守通道的天使投影,顯得異常平靜。
周身自然散發著柔和卻不容置疑的聖光,彷彿祂就是“光明”、“秩序”、“正義”的概念化身。
眼神平和,彷彿不帶絲毫敵意,甚至也未擺出戰鬥姿態。
隻是漠然坐於神座之上,金色的眼眸注視著太陽星君與蒼月軍隊,
彷彿在觀察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
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
祂正是白金之月,熾天使一族的至高存在之一,守護天使長米迦勒,於此地留下的一縷意誌投影。
陳辭的身影在月華傳送的光輝中倏然顯現,落在蒼月軍陣前方。
她剛站穩,米迦勒的投影便抬起眼眸,將目光投向這位新到的神國主人。
對於陳辭身上那股與深淵對抗後,還未平息的細微波動,祂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陳辭趕到之後,迅速掃視戰場,目光落在那長著十二隻大翅膀的鳥人身上,微蹙眉頭。
她能清晰感知到,這又是一具相似的投影,隻是其中蘊藏著的,是磅礴的神聖之力。
那是絲毫不遜色於剛才血月魔神意誌分身的極致力量,甚至因為其屬性的純粹與“秩序”特質,顯得更加凝練、純粹。
“你個香蕉個芭樂的老陰比……”
陳辭心裡一句句媽賣批罵了出來。
“這些狗比玩意,玩得真臟。這特麼看戲呢是吧,之前那副腎虛樣,就是故意佯裝不敵,吊我們蒼月出來吧?”
“還是說……這兩個老東西本來就是一夥的?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不對……深淵和天堂是死對頭,這設定應該沒錯。那就是默契地拿我當棋盤,在這下棋玩呢?媽的!”
智商不夠,逼格來湊。
陳辭看著雲端上米迦勒那副經典的“我代表光明、我代表正義、我悲憫眾生、我等你很久了”的終極裝逼姿態。
也是氣的後槽牙,咬得有點發癢癢,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最煩的就是這種自以為站在宇宙道德製高點,動不動就“為了你好”、“代表秩序”、“賜你救贖”的貨色。
虛偽得令人作嘔,偏偏還自帶神聖光環,讓人想罵都得先掂量掂量會不會被反扣上“褻瀆”的帽子。
這麼能裝,看不起誰呢,裝逼誰不會啊,今天就是累趴下,氣勢上怎麼著也不能輸了排麵。
陳辭壓下心中的暴躁和疲憊,臉上切換成屬於“蒼月星主”的淡漠神顏。
月之清冷,星之浩瀚,曆經輪回,看破紅塵……
以及一絲剛剛擊退強敵,疏離中透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威嚴……
種種氣質被她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中,既高不可攀又帶著點脆弱易碎感的清冷氣場。
她昂首,挺起規模傲然的胸脯,雙手看似隨意,向兩側攤開,寬大的神主華服袖袍隨之揮動,帶起流雲般的月華光尾。
她就著這個“本宮降臨,眾生跪迎”的優雅姿態,緩緩向後坐下。
霎時間,蒼月神國意誌顯化。
漫天星光月輝自動從虛空中彙聚、編織、凝實。
眨眼之間,一張璀璨奪目,由星辰寶玉與月華冷輝鑄就的神座,剛好托住她坐下的姿態。
神座造型線條流暢,靠背如彎月,扶手似雲卷,通體流淌著清冷的銀輝與細碎的星芒。
她雙腿交疊,翹起長腿。
這個動作讓她神主華服的下擺自然敞開,紗裙滑落,恰到好處的將一截細膩雪白的肌膚露了出來。
她一隻手隨意的搭在神座扶手上,另一手靠在扶手上,托腮斜睨,有些慵懶的看向熾月天使。
紅唇輕啟,語氣飽含著審視意味。
聲音清冷,帶著神隻特有的空靈回響與威嚴,在神聖與肅穆的聖歌背景音中清晰傳開。
“熾月的主宰者。”
六個字,不疾不徐。
“吾便是此方蒼月神國之主,星月共尊之執掌者。”
她頓了頓,眼眸中流光溢彩,星河生滅。
“兩域征戰多時,傷亡無數。此刻,汝欲見吾一麵……”
陳辭的聲音陡然轉冷,如月夜寒泉,帶著一絲譏誚與質問。
“所謂何事?”
氣勢上。
她身下的星月神座與蒼月神國隱隱共鳴。
清冷月輝與星芒鋪開,和對方那浩瀚而溫暖的光明威壓分庭抗禮,絲毫不落下風。
一方清冷孤高,遺世獨立。
一方溫暖“仁慈”,包容萬象。
兩股截然不同的神威,在無形的領域激烈碰撞,中間地帶的光線都發生了細微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