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辭走到樓梯口,腳步一轉。
又在主樓裡,百無聊賴的晃蕩了兩圈。
廣袖飄飄,妝容精緻,這套行頭看起來就像個無所事事,又過份漂亮的女鬼。
特地為了裝大師而穿上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空洞回響。
“無聊啊……好無聊啊……”
她拖著長音,溜達著走到了特地收拾出來,存放老物件的房間裡。
桌子上靜靜擺放著那張鳳鳴古琴,指尖探出,百無聊賴的撩撥了兩下琴絃。
“嗡——”
一聲古樸沉凝的顫音在寂靜中蕩開,餘韻悠長。
她歪頭盯著琴,看了幾秒。
又屈起指節,不客氣的“叩、叩”敲了敲琴身。
隨即壓低聲音,語氣賤兮兮的,帶著點惡作劇般的親昵。
“喂,臨安,公主殿下?睡美人?日上三竿……哦不,紅日西垂啦!起床接客啦,姐妹!”
琴身沉默,毫無反應。
連剛才被撥動的弦都早已恢複了靜止,一副“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的高冷模樣。
顯然,臨安公主表示拒絕搭理這個擾人清夢的登徒子。
“嘖嘖嘖。”
陳辭撇撇嘴,有大病似的碎碎念著。
“又是日常裝死了是吧,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等老孃神通找好思路了,就給你捏個活色生香的大美妞身子出來,看你到時候還怎麼縮在琴裡裝睡!”
她伸出塗著透明指甲油的食指,威脅似的指著琴身。
“到時候給你搞個最騷的宮裝,老孃那麼多黑絲白絲小短裙,讓你天天不重複。”
“天天還讓你早起請安,端茶遞水,捏肩捶腿,晚上還得給本宮暖床……哦不,是守夜!看你還敢不敢不理我!”
琴依舊毫無反應,甚至那沉默裡都透出一股“你在狗叫什麼”的淡然。
“哇靠,有好玩好喝的,不用招呼就自己跑出來,現在吃乾抹淨了,平常想找你嘮個嗑解個悶,鳥都不鳥一下!”
“真是,這屆乙方也太難帶了叭。”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伸手又“叩叩叩”敲了好幾下,力道不大,但節奏透著不滿。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臨安公主還是沒反應。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不出來就不出來唄,誰稀罕啊,哼,本宮去找小暮玩,小暮比你可愛一萬倍。”
陳辭悻悻收手,看來這位古琴精·前朝公主殿下·現任躺平大師,今天是打定主意繼續她的自閉大業了。
她轉身,漢服劃出一個不爽的弧度,踩著高跟鞋,噔噔噔的下了樓,腳步聲在樓梯上敲出一串憤懣的節奏。
走過拐角,裙擺拽地,鞋跟不小心踩到紗質裙尾。
“哎喲我操——!”
陳辭一個踉蹌,抓住旁邊的樓梯扶手,才堪堪穩住身形。
避免了從樓梯上滾下去當場表演“仙女下凡臉著地”的慘劇。
她倒吸一口涼氣,扶著欄杆,心有餘悸的側身抬腳,看了下高跟鞋的紅色鞋底。
嗯,鞋跟沒斷,就是差點崴了腳。
“媽的,裝逼果然有風險,穿裙需謹慎啊……”
“這高跟鞋要是去掉“裝逼”屬性,純純的,不就隻剩下“累贅”屬性了嘛。”
“發明這玩意的,百分百是老紳士了。”
陳辭走到一樓,隨手脫下高跟鞋,拎在了手裡,光腳踩在冰涼的地麵上。
客廳中,小暮已經醒了,小孩姐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個靠枕,沉浸式的看著電視。
無所事事的陳辭,看著同樣無所事事的小暮,深深歎了口氣。
靈魂:渴望癱著,現在就想癱沙發上刷抖音,看小姐姐扭腰擺胯。
身體:要支棱來,剛剛纔在景甜甜麵前立起了個“少女天師”的高人人設,接了個大單!
理智:尼瑪也不能崩得這麼快吧,癱可以,但得背著人癱,你還要養家餬口還巨債!
最後陳辭還是理智略勝一籌,搞得她著實有點不好意思。
雖然她的靈魂對此充滿了渴望。
爪子,很癢。
心裡,很饞。
那思緒像野草,瘋長個不停。
但,人設不能崩。
她隻能把蠢蠢欲動的爪子塞回袖子裡,強行按下那顆渴望世俗快樂的心。
唉,人設誤我。
辭辭歎氣.jpg
算了,搞事業。
她強迫自己從想象中的那些曼妙肢體中掙脫出來,握緊小拳頭,給自己打氣。
搞事業才能還債。
搞事業才能養家餬口。
陳辭把拎著的高跟鞋扔到一邊,光腳走到沙發邊,屁股剛一坐下,靈魂又在叫囂著要摸魚。
“小辭姐姐。”
小丫頭聽到動靜,眼睛也沒離開螢幕,隨口問候了一句。
“嗯。”
陳辭有氣無力地應道,伸手揉亂了小朋友柔軟的發頂。
“小暮,姐姐去小洋樓看會兒書,樓上有個漂亮小姐姐是客人,有什麼事去叫我就好了。”
“知道啦~”
小朋友點頭,目光依然看著電視裡正在打小怪獸的畫麵。
“還有,你自己看電視,彆離太近,也彆看太久了,眼睛要壞掉的,知道嗎。”
“知道啦~”
好一個敷衍二連擊,乾脆利落。
陳辭翻個白眼,看樣子是白說了。
她光著白嫩的小腳丫子,就這麼踩在午後的青石小道,溜溜達達的,穿過雜草叢生的庭院。
又先拐進了祠堂。
祠堂裡,光線昏暗,隻有長明燈跳躍著微弱的光暈。
牌位林立,肅穆沉寂。
陳辭熟門熟路的在香案上抽出三炷細香,就著燈焰引燃。
橘紅的香頭亮起,青白色的煙霧嫋嫋升起。
她將香握在手中,對著牌位的方向,虛拜了三下,才將香插進積滿香灰的爐子裡。
青煙升騰,在空中散開,帶著淡淡的檀香味,也模糊了她妝容精緻的臉。
做完這套流程,她才撩開裙擺,不怎麼講究的一屁股坐在了蒲團上。
雙手合十,裝模作樣的比劃比劃幾下。
末了,才開口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開始日常的碎碎念念。
語氣輕鬆的,堪比跟路口邊那個風韻猶存的小賣部老闆娘嘮嗑,一點也沒有跟祖宗們聊天的嚴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