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笑著對小暮兒點了點頭:“好,本宮知道了。”
陳辭順勢靠在臨安肩上,嗅著那清冷的幽香,突然抬起頭,醉眼朦朧地對著手機鏡頭揮了揮手,含糊嘟囔。
“嗝……兄弟們……不對,家人們……本、本宮……哦不,老孃……今日喝高興了!直播……直播到此結束!散會!”
說完,也不管直播間如何哀嚎,直接伸手按下了結束直播的按鈕。
螢幕瞬間黑了下來。
月光下,石亭中,隻剩下泛著酒暈的少女,優雅依舊的紅衣公主,以及抱著枕頭的小小女孩。
喧囂歸於沉寂,隻剩下晚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若有若無的酒香與女兒香,在夜色中緩緩彌漫。
陳辭整個人幾乎半掛在臨安身上了,腦袋不停的往那帶著清冷幽香的身子上直蹭。
鼻翼翕動,不時發出幾聲小貓般滿足的哼哼聲。
“走吧,小暮兒,回去休息了。”
臨安似笑非笑的搖搖頭,終究還是扶穩了這個醉貓,紅裙曳地,往主樓臥室走去。
夜色溫柔,風也繾綣。
陳辭意外的有些放浪形骸,手舞足蹈的哼唱起了《紅日》,粵語發音古怪卻又顯得理直氣壯。
“命運就算顛沛流離~命運就算曲折離奇~”
等躺回臥室那張軟軟的大床上時,她還是不肯安分,有些不想睡,這難得的鬆弛感,讓她捨不得執行周天化掉酒氣。
陳辭嘿嘿傻笑,側過身,用手臂勉強支起腦袋。
領口滑落,露出精緻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飽滿弧度。
在昏暗光線下白得晃眼。
眼神迷濛,眸光瀲灩,卻又似醉非醉。
她看著床邊那抹驚豔的紅色,語氣帶著酒後的黏糊與茫然。
“臨安,你說,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呢,掙錢還債,打打殺殺,活下去?”
臨安看著床上衣衫淩亂的少女滿臉嫣紅,好笑的搖搖頭,在床邊坐下,紅裙鋪開如盛放的曼珠沙華。
“小醉鬼,不過幾兩黃湯入腦,便開始滿口囈語了,怎的就思索起了這些千古難題?”
“還好吧……沒醉透……”
陳辭拖長了語調,黏黏糊糊的,看著坐到身側的臨安,伸出手,指尖無意識的卷著臨安垂落胸前的幾縷發絲。
纏繞,鬆開,再纏繞,樂此不疲。
“隻是覺得好久沒這麼輕鬆過了,人嘛,一撇一捺,寫的簡單,活的……卻真她奈奈的不容易。”
她歎了口氣,酒氣混著身上淡淡的暖香,在靜謐的空氣裡彌漫開來。
“生老病死,怨憎會,求不得,愛彆離,放不下,五蘊熾盛……紅塵本相,向來如此,有什麼好奇怪的。”
臨安語氣平淡,帶著看儘千帆的漠然,目光卻落在陳辭因醉意更顯脆弱的眉眼間。
“是啊,紅塵紛擾,歲月流轉,看似絢爛,不過都是七情六慾的苦海而已,又有幾人有本事能不在這裡麵撲騰呢。”
“哦?”
臨安挑眉,饒有興致地俯身,靠近她,帶著幽香的氣息拂過陳辭的鼻尖。
“怎麼,不過碧玉年華,隻是小醉一場便想著看透世事了?”
“嗬嗬……”
陳辭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向臨安那雙彷彿蘊藏著無數舊夢與烽煙的眸子,那裡麵倒映著她自己微醺的臉龐。
“臨安,生和死,你都經曆過了,那你說,生的如何,死又如何?”
臨安微微一怔,隨即慵懶的撩了下裙擺,帶著渾然天成的媚意與灑脫。
“沒關係啦……生亦何哀,死亦何苦。”
她語調輕緩,像在說彆人的故事似的。
“本宮……活的太久了,也死了太久了,許多事……都早已記不太清了。”
“說的也是……”
陳辭低聲附和,指尖從她的發絲劃落,沿著誘人曲線的衣裙。
一直往下。
帶著細微的窸窣聲。
像是在確認眼前人的真實存在。
“有些滋味,嘗過一次便夠了,切身之痛,刻骨之銘,再來一次……也隻是新一輪的折磨,何必呢。”
“淺喜似蒼狗,深愛如長風,所愛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小辭,你還這般年輕,盛夏驕陽,當生而熱烈才對,藏與俗常?不該是你,也不該是現在。”
陳辭沉默了一下,問題繞回了原本飲酒時一直憋著的想法上,她試探性的開口說道。
“臨安,那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再活一次,你還願意嗎?”
臨安也沉默了片刻,紅唇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似嘲弄,似釋然。
“故人山海彆,難平是人心。再活一世?”
她輕輕搖頭,發間那支精緻的步搖晃曳出細碎光暈。
“本宮……不願。”
陳辭“……”
“入目與荒野,四下皆是他,不在他左右,卻被他左右,臨安,是這般滋味嗎?”
臨安卻忽又忍不住輕笑出聲,打破了略顯沉重的氣氛,指尖點了點陳辭的額頭,帶著些許嗔怪。
“好了好了,逗你的。小醉鬼,想套本宮話呢?”
“愛意隨風起,便有十萬八千夢。能自由自在的活著,看這紅塵煙火,品這人間百味,誰又願意一直困在方寸琴身之中,當個隻能回憶過往的孤魂野鬼呢?”
“是啊,臨安……”
陳辭也跟著笑起來,醉眼彎彎,伸手抓住了她欲收回的手指,握在掌心,那冰涼觸感讓她感覺很舒服。
她奈奈的,她就知道,以電視劇裡看到的,那麼跳脫性格的人,怎麼會變得突然這麼溫情與文藝了。
害得她都有點不知道要怎麼往下編了,這十幾年鍛煉的演技,差點就要破功了。
“這凡塵俗世多好玩呐,麻辣香鍋,毛肚黃喉,奶茶綠茶烏龍茶,還有那麼多漂亮姐姐妹妹沒看過,我輩修士,自當無所畏懼,享受當下纔是。”
臨安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風情萬種地白了她一眼,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是是是,享受當下。”
……
三月橫空。
陳辭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了。
再睜開眼時,已經又來到了蒼月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