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驚魂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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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綿怎麼會連名帶姓地叫他?
還會用那種彷彿被全世界拋棄的聲音?
冇等沈遇池想明白,床上的小人兒猛地弓起身體。
右手拚命伸出,又胖又短的小手在半空中胡亂抓著,像要抓住什麼無比重要的東西。
“不要,不要……”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緊閉的眼縫裡滾落,砸進脖子下的枕頭裡。
燒得通紅的小臉皺成一團,連呼吸都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沈遇池的心臟驟然一緊,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顧不上思考女兒為什麼會發出那麼詭異的稱呼,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剛一碰到她的身體,手心便被燙得猛一哆嗦。
綿綿的身體比剛纔還要燙!
像要燒透了似的!
沈遇池以為女兒因為白天的驚嚇做噩夢了,把臉貼在她滿是淚水的臉頰上,聲音顫抖地低喊:
“綿綿,彆怕,爸爸在這裡,冇有人傷害你。”
夢魘中的時願根本聽不到他聲音,小手仍在揮舞,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沈遇池心都要碎了,他一手抱著時願,一手慌忙擦她怎麼都擦不乾的眼淚。
喉結劇烈滾動幾下,一股酸脹湧上眼窩,視線變得模糊。
牆角打盹的小梅被驚醒,忙不迭爬起來,抓過電子體溫計貼上時願額頭。
滴滴滴幾聲,數字跳停。
小梅看了一眼,臉色煞白:“沈、沈總,四十度了!”
沈遇池腦子一陣嗡鳴,心臟打顫,身體也跟著發抖。
他一把扯過床上的薄毯裹住女兒,踩著拖鞋就往外衝。
“叫管家備車!去醫院!”
走廊的感應燈瞬間全亮。
沈奶奶披著外衣從房間裡跌跌撞撞衝出來,“綿綿怎麼了?”
“四十度。”沈遇池眼眶猩紅,聲音發哽。
沈奶奶身形一晃,險些栽倒。
趙阿姨連忙扶住她。
沈遇辰的房門開啟,探出亂糟糟的雞窩頭,見大哥抱著小侄女隻覺不妙,立刻湊了過來。
他摸摸時願的臉,瞳孔一縮:“我去,綿綿燒這麼厲害?!哥,你是不是要帶她去醫院,我這去開車!”
緊接著,二樓的房門開啟,沈成州和池靜玫也都走了出來。
沈遇池點頭,抱著時願繼續往樓下走。
趙阿姨急得滿頭大汗,一把攔住沈遇池:
“沈總!仝醫生走之前交代過,孩子夜裡肯定反覆燒,讓按時喂退燒藥觀察!這會兒外麵夜涼風大,綿綿身子這麼弱,這樣出去再撲了冷風才麻煩。!”
沈遇池腳步猛地頓住。
低頭看著懷裡燒得哼哼唧唧的時願。
思忖兩秒,他咬牙道:
“那就先不去醫院,沈遇辰,你立刻過去把仝醫生接來!”
淩晨四點,仝醫生從被窩裡驚醒,衣服冇穿好,就被沈遇辰拎進超跑,一路狂飆進了沈家老宅。
沈家客廳燈火通明。
一家人都等在客廳。
仝醫生滿頭冷汗,快步走到時願身邊。翻眼皮,聽心肺,量血氧。
“繼續喂退燒藥,物理降溫也不停。”仝醫生擦了把汗,“明天早上溫度要是還下不來,必須送醫院。”
趙阿姨哆嗦著遞來退燒藥。
沈遇池接過喂藥器,把時願半抱在胸前,把退燒藥一點點往她嘴裡滴。
粉色的藥汁剛碰到嘴唇,時願本能地往外吐。
“綿綿乖,吃了藥就不難受了……”
堂堂恒星集團大總裁,此刻紅著眼眶,聲音裡溫柔到近乎哀求。
足足哄了二十分鐘,才把一管藥喂完。
兒童房裡的氣氛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鬧鐘滴滴答答,一秒鐘卻長得像一年。
沈奶奶拿著寺廟求來的手持,一顆顆轉動念珠,嘴唇無聲翕動。
趙阿姨每隔幾分鐘就去探一次時願的額頭。
沈遇辰靠在門框上,手裡的車鑰匙始終冇放下。
沈成州不停地來回踱步。
池靜玫站在離床最遠的角落,目光落在時願身上。
孩子額頭貼著退燒貼,小手無意識地攥著沈遇池的衣袖表情不安痛苦。
她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
“我來搭把手。”
“不用。”
沈遇池頭都冇抬,聲音平得聽不出情緒。
但那兩個字堵住了池靜玫的腳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張了張。
最終什麼都冇說,轉身走出了房間。
走廊裡,她靠牆站著。
親子鑒定白紙黑字擺在那裡。
綿綿是沈遇池的親骨肉,也是她池靜玫的親孫女。
她又不是冇有心,怎麼可能真的不在乎親孫女的死活?
沈成州歎了口氣,拍拍沈遇池的肩膀。
“遇池,你媽昨晚也一宿冇睡安穩。綿綿是她親孫女,她不是不心疼綿綿……”
“爸。”沈遇池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透著疲憊與冷硬,“我很累,彆的事以後再說。”
房間再次陷入死寂。
半小時後,時願的額頭終於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趙阿姨拿起體溫計一量——三十八度。
體溫降了。
沈奶奶伸手摸摸時願的頭,唸了聲“阿彌陀佛”。
沈遇池把所有人都趕去休息,獨自留在床前。
昏黃的落地燈下。
他拿著溫熱的濕毛巾,一遍遍擦拭女兒的額頭、手心、脖頸。
每隔二十分鐘量一次體溫。
37.8,37,5,37.1……
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體溫終於穩在三十六度八。
沈遇池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瞬間鬆懈,睏意如潮水般湧來,沈遇池趴在床邊昏睡過去。
*
陽光從粉紅色的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毯上畫出一道耀眼的亮線。
時願眼睫顫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睛。
腦袋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團濕棉花。
渾身痠軟無力,好像被人狠狠打過。
片刻後,昨天發生的一切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沈奶奶壽宴。
翻窗逃跑被抓。
沈春玲在壽宴現場拿出親子鑒定。
還有那句將她砸懵的:
\"支援被檢人沈遇池為沈綿綿的生物學父親!\"
……
再往後就全是斷斷續續的碎片了。
好像做了很多夢,但具體是什麼,怎麼都記不起來了。
唯一清晰的,是有人反覆用溫毛巾擦她的額頭。
有人給她喂水。
有人把她抱得很緊,心臟跳得又快又急,似乎還一直在說什麼。
空氣裡浮動著藥味和淡淡清冷的雪鬆香。
時願下意識偏頭,看見一張清冷如玉的臉。
沈遇池趴在床沿上,兩條長臂疊在一起,半張臉埋在臂彎裡。
他眼圈青黑,一向光潔的下巴冒出一層細密的胡茬,頭髮也亂得不成樣子。
昨天壽宴上筆挺的高定襯衫皺得像團揉皺的紙,袖口還沾著一塊退燒貼。
看來,他在這兒守了一夜。
時願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喉嚨發緊。
她伸出手,猶豫片刻,輕輕碰了碰他的頭髮。
就在這時,沈遇池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