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黃昏,哈姆雷特獨自來到聖彼得大教堂地下皇陵區,祭拜第七十七號聖龕。
他站在前教皇,那位他曾經視為理想化身,最終卻失望而去的老師的墓碑前。
長明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單而蕭索。
“老師……”他低聲說,聲音裡充滿了迷茫。
“我找不到路。眼睛看見的都是光,可我知道光下麵是淤泥,但我的劍找不到目標,揮不出去。”
“因為你的劍一直隻想斬斷黑暗,卻不願先沾上汙穢。”
一個嘶啞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哈姆雷特猛地回頭,看到了陰影中走出的卡西莫多。他佝僂著背,醜陋的麵容在暮色中更顯猙獰,但眼神卻異常清明。
“卡西莫多副樞密?”哈姆雷特有些驚訝。
“叫我卡西莫多,或者叫師弟也行。”他走到墓碑旁,和哈姆雷特並肩而立,看著墓碑上的名字,“我也曾相信過邪不勝正。一切邪惡終將繩之於法。但後來發現,自己幼稚得可笑。”
哈姆雷特沉默片刻:“你去過聖羅麗島嗎?真正的聖羅麗島。”
卡西莫多沒有直接回答,他轉過頭,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哈姆雷特:“哈姆雷特,你看到的,是他們想讓你看到的。島嶼有另一麵,藏在完美的表象之下,需要特定的‘引路人’才能進入。那裏,是真正的深淵地獄。”
哈姆雷特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你有證據?”
“正在收集。但不夠。”卡西莫多聲音低沉,“我需要一個幫手,一個和我裏應外合,並且在必要時刻,能做出選擇的人。”
“什麼選擇?”
“選擇弄髒自己的手,或者選擇死亡。”卡西莫多的話語十分冷酷。
“我可以做你的‘領路人’帶你進去,讓你看到真相,拿到鐵證。但一旦踏入,你可能麵臨兩種結局:要麼,被迫做出一些違揹你本心的事情,以換取信任,讓你有機會接觸更核心的秘密。要麼,立刻被識破,然後‘意外’消失。即使成功了,你的靈魂也會留下擦不掉的汙跡。你的‘乾淨’,將不復存在。”
哈姆雷特臉色蒼白,身體不住地顫抖。
他看著卡西莫多,又看看恩師的墓碑。
理想的光芒在眼前碎裂,露出背後猙獰的、需要血肉才能填滿的溝壑。
許久,他抬起頭,眼中那清澈的光芒已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沒有感情的決絕。
“如果幹凈的劍無法斬開黑暗,那就讓沾滿汙血的劍,來做最後一擊。我已經下定決心,開始吧!”
卡西莫多點了點頭,伸出滿是燒傷疤痕的手。
哈姆雷特握了上去。
兩隻手,一隻修長卻冰冷,一隻醜陋卻有力,在前教皇的墓前,結下了堅實的盟約。
幾天後,卡西莫多以“引薦潛力新人觀摩學習”的名義,帶著重新偽裝後的哈姆雷特,再次登上了聖羅麗島。
這一次,哈姆雷特偽裝的身份是大區主教,距離樞密主教隻有一線之隔。
這個身份的原主是真實存在的,隻不過因為貪汙被卡西莫多掌管的戒律堂部門秘密抓捕,還在審訊中。他的身份,自然是絕佳的掩護。
他們沒有去陽光下的沙灘、花園、白色建築,而是通過隱秘的通道,進入了島嶼的地下部分。
光線變得昏暗,空氣渾濁,夾雜著消毒水、血腥、和一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料混合氣味。
景象與地上截然不同:狹窄的囚籠,眼神空洞充滿恐懼的魔女,穿著黑袍的“管理員”手持各種工具,牆上掛著難以形容的刑具和“娛樂設施”。
所謂的“工坊”,是在監視下進行的魔力壓榨儀式。用各種不人道、匪夷所思的刑罰,刺激魔女的精神力。
所謂的“閱覽室”,是播放洗腦幻象的房間,畫麵中充斥著不堪入目的馬賽克。
所謂的“花園”,是讓魔女短暫放風、以供某些“客人”挑選的圍場。
哈姆雷特感到胃裏翻江倒海,他死死咬住牙關,才能不讓自己吐出來或衝出去。
卡西莫多則麵無表情,偶爾低聲向遇到的守衛或管事點頭示意,顯得很是熟稔。
他們被帶到一個更內部的區域,這裏更像是奢華而墮落的私人會所。
卡西莫多被一個管事叫住,低聲交代了幾句,似乎是關於一批“新鮮貨”的入庫。作為檔案管理的行家,卡西莫多被請求幫忙整理這些“新貨”的檔案材料。
管事看了一眼哈姆雷特,眼神帶著審視。
“這位是?”管事問。
“新晉陞的大區主教,背景乾淨,腦子不錯,我覺得值得培養。”卡西莫多嘶啞地回答,“帶他見識見識,以後做事也方便。”
管事點了點頭,忽然咧嘴一笑,露出被煙草熏黃的牙齒:“光見識可不行。得來點實際的,纔算自己人。”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房間,門虛掩著,裏麵傳來壓抑的哭泣和獰笑。
“裏麵正好有個不聽話的‘材料’需要‘教育’。這位新人,去,給她點教訓。手段輕重你自己掌握,別弄死就行。你見見血,也讓她記住規矩。工具在牆上,隨便選。”
哈姆雷特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變得冰涼。
他看向卡西莫多,卡西莫多垂著眼簾,沒有任何錶示。他又看向那個房間,彷彿能看到裏麵絕望的眼神。
這是終極的抉擇。同流合汙,玷汙雙手,換取進一步的信任和接觸核心證據的機會?
還是拒絕,然後立刻暴露,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獄裏,一切努力付諸東流?
做,還是不做,這是個問題。
哈姆雷特的手顫抖著,他極其緩慢地走向那個房間。在進門的前一刻,他回過頭,看了卡西莫多一眼。
那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熄滅了,隻剩下空洞的黑暗。然後,他推門走了進去。
門關上了。裏麵傳來了揮舞鞭子的聲音和更淒厲的哭喊。
幾分鐘後,是一聲悶響,哭喊戛然而止。
哈姆雷特走了出來,臉色慘白如鬼,右手的手指和袖口上,沾著新鮮的血跡。
“昏過去了,不過我沒下死手,還活著。”
他眼神空洞,沒有看任何人。
管事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上道。下次給你安排魔女特別教育,以後好好乾。”
卡西莫多這才抬起眼皮,嘶啞地說:“走吧,帶你去看看賬房和名錄室,我們去搭把手。”
在賬房和名錄室,哈姆雷特像一具行屍走肉,機械地記憶著、用眼鏡架上的微型魔法水晶偷偷拓印著那些觸目驚心的證據。
詳細的“貨物”清單,比如魔女編號、來源、特性、估值。
魔女的“服務”記錄,有時間、客人代號、專案、費用。
財政資金流向,與聖城哪些賬戶、哪些商會、甚至與個別樞機親屬的隱秘關聯、以及一份核心的“俱樂部”成員與受益者名單。
每一筆資料,都沾著血和淚。每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哈姆雷特就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割掉一塊。
為了獲得信任,拿到更多的資料,哈姆雷特豁出去了。
除了給魔女上刑,更可怕的事情,他也做了。
當哈姆雷特和卡西莫多終於離開島嶼,回到聖城時,哈姆雷特在酒館喝的酩酊大醉。
走出酒館,在漆黑巷子裏的角落,哈姆雷特吐得昏天暗地,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吐完之後,他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眼神獃滯地望著虛空。
“我的劍,髒了。”他喃喃道,聲音嘶啞,“也斷了。”
卡西莫多站在他身邊,沉默如影。他知道,有些東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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