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狄斯化為灰燼的第三天,教皇宮內的氣氛並未隨著行刑結束而輕鬆,反而更加凝重。
教皇的健康狀況急轉直下,宮廷醫師們進進出出,臉上都帶著無能為力的陰鬱。
熾天使、半神校長、傳奇牧師、傳奇聖騎士……所有人,所有方法都試過了。
聖城上空彷彿籠罩著一層無形的鉛雲,壓得人喘不過氣。
午後,教皇的書記官首領,神恩院格裡高利樞機,拖著沉重的步伐,依次拜訪了幾處住所。
他先去了哈姆雷特暫居的聖徒別院,這位年輕的理想主義者正坐在窗邊,擦拭一柄未開刃的禮儀長劍。
“哈姆雷特,你的老師,教皇冕下想要見你。”
聽到召喚,他清澈的眼睛裏閃過複雜的情緒,默默放下劍,跟隨格裡高利離開。
接著,格裡高利來到卡西莫多負責的檔案塔底層。
這位麵容醜陋卻以忠誠勤勉著稱的檔案書記官,正在整理一卷破損的卷宗。
“教皇冕下的學生卡西莫多,你的老師要最後給你一些交代。”
聞言,他醜陋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是小心地放好手中的東西,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塵,沉默地跟上。
最後,格裡高利來到宗座賓館,敲開了鄧普林斯校長和愛莉的房門。
“鄧普林斯、納愛斯,教皇冕下召見。”格裡高利的聲音乾澀,沒有多餘的話。
校長與愛莉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瞭然。
該來的,終究來了。
他們四人跟隨格裡高利,穿過教皇宮內愈發寂靜的走廊,來到教皇寢宮。
厚重的宮門被侍從開啟,濃重的藥味混合著一種生命即將燃盡的氣息撲麵而來。
寢宮內光線昏暗,隻有床榻邊幾盞銀色魔法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教皇平躺在堆積的軟枕上,身上蓋著厚重的絨毯,露出的臉瘦得脫了相。
他的麵板緊貼著骨骼,唯有那雙眼睛,雖然深陷,雖然渾濁,卻依舊不怒自威。
教皇目光在走近的四人身上緩緩移動。
哈姆雷特、卡西莫多、愛莉、鄧普林斯。
四人依次在床榻前站定,微微躬身。
寢宮內一片死寂,隻有教皇微弱而艱難的呼吸聲。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讓人懷疑教皇是否已經失去了意識。
空氣彷彿凝固了,每一次心跳都顯得格外清晰。
終於,教皇的嘴唇動了動。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哈姆雷特身上。
這個年輕人站得筆直,眼神乾淨,像未經世事的少年,裏麵映照著對正義、對光明最純粹的信仰。
教皇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像是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嘆息:
“你的劍,太乾淨了。”
哈姆雷特身體微微一震。
教皇繼續沉吟,每個字都帶著沉重的疲憊:“這個世界,會弄髒它。然後折斷它。我不能把這片沉重的基業,交給一柄不應該被玷汙、被折斷的純潔之劍。”
哈姆雷特的臉色發白,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更緊地抿住了唇,低下了頭。
那雙清澈的眼睛裏蒙上了一層痛苦的陰影。他明白了,自己被否定的,恰恰是他最珍視的“純粹”。
教皇的目光移開,落在了卡西莫多身上。
這位書記官因為幼年時發生的一場火災,麵容被燒傷變得醜陋,但他對教廷的忠誠、對職責的勤勉,無人可以指責。
他此刻微微佝僂著背,不敢直視教皇,但那姿態裡充滿了無言的恭順與等待。
教皇看著他醜陋卻虔誠的臉,眼中掠過深深的歉意,還有更深的遺憾。他嘆息了一聲,那嘆息裡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東西:
“你,很好。真的很好……”
卡西莫多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但世人……”教皇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奈,“需要一張他們願意跪拜的臉。這很愚蠢,我知道。但我,改變不了……”
即便是教皇,也改變不了這以貌取人的世道,改變不了這膚淺卻根深蒂固的規則。
卡西莫多深深地把頭埋了下去,醜陋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是那指節發白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他被否定的,是他無法改變的外表,是這世道強加於他的不公。
最後,教皇的目光,終於落在了並排站立的鄧普林斯和愛莉身上。
他的目光在校長平靜而堅毅的臉上停留,那裏麵有審視,有複雜難明的情緒,有長久以來的提防與不得不承認的倚重。
最終,所有這些都化為了一片深沉、幾乎要將人淹沒的疲憊。
他看著校長,看了許久,然後,閉上了眼睛。
這個閉眼動作,與對哈姆雷特、卡西莫多的否定似乎不同,更像是一種對既定事實的無法接受,是教皇對最強大的繼任者,最後的倔強。
接著,他枯瘦如柴、佈滿老年斑的手,顫抖著慢慢抬了起來,移向自己左手拇指那裏戴著的一枚戒指。
戒指樣式古樸,上麵鑲嵌了六顆米粒大小的璀璨晶石。那不是寶石,而是神格的碎片。
這就是教皇權戒,教廷最高權力的象徵。
他的手指顫抖得厲害,試了幾次,才勉強將那枚戒指從指關節上褪下。
戒指離開手指的瞬間,彷彿有微不可察的光澤黯淡了一分。
然後,他沒有將戒指遞給近在咫尺、身份也最合適的鄧普林斯,而是將戒指遞向了鄧普林斯旁邊的愛莉。
愛莉的心猛地一跳,單膝跪在床榻邊。
她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伸出雙手,掌心向上,恭敬地接過這枚代表至高的信物。
教皇將權戒放入她的掌心。那枚小小的金屬環,此刻卻重如千鈞。
教皇枯瘦的手沒有立刻鬆開,而是虛弱的拉了她一下,指尖冰涼。
愛莉會意,立刻將身體前傾,將耳朵湊近教皇的唇邊。
教皇氣息微弱。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話語送入愛莉的耳中。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氣若遊絲,隻有愛莉能聽清每一個字。
“你贏了,不是因為你更對,隻是因為他們,都錯了……”
他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才繼續道:
“現在,它(教廷),是你的麻煩了。看顧好它,別讓它,變得更糟。尤其是,哈姆雷特,和卡西莫多,他們是我失敗的證明……但也曾是我,相信過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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