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第三場比試被延後到次日上午。
演武場的燈火漸次熄滅，但另一種無聲的烽火，卻在聖城權力的迴廊間點燃。
白日那場“點數勝利”的交鋒，在知曉內情者眼中，這從來不是簡單的學生較量，而是兩個派係，對教皇寶座的第一次爭奪。
教皇的寢宮，草藥的味道一天比一天濃鬱。
拿破崙樞機彙報完畢，垂手立在教皇床榻邊緣，等待著教皇聖決。
教皇靠在厚墊中，華美的教皇常服下，身軀已如乾枯的樹榦。
深淵戰場留下的不止是榮光，更有侵蝕生命的毒咒，足以讓每一次心跳都成為倒計時。
教皇聽完拿破崙的陳述，閉眼沉默了很久，久到拿破崙樞機以為教皇已經睡著。
“所以，對方還有餘力。”教皇終於開口，“在你們精心編織的、幾乎為他量身定製的規則籠子裏，我的學生，並沒能幹凈利落地勝出，反而被玩弄於股掌之間，最後需要你這個製定規則的人，親自下場，幫他掰開一道縫，宣告勝利。”
拿破崙的頭顱低了下去：“陛下，艾利烏斯隻是求勝心切……”
“不用替他解釋。”教皇打斷他，依舊銳利的眼睛看向拿破崙。
“拿破崙，我時間不多了。我需要的不是在溫室裡才能綻放的花朵，而是一個能夠披荊斬棘，在逆境中也能抓住機遇、贏得民心的人。”
“今日，他本應憑藉對他有利的舞台，獲得一場大勝，可他給了對手機會，一個‘雖敗猶榮’、值得同情的舞台。”
他緩緩吸了口氣：“叫他過來。”
當艾利烏斯踏入書房，空氣中那份沉重的壓力讓他幾乎窒息。
他跪下，不敢直視教皇蒼老的麵容。
“孩子，看著我。”教皇說。
艾利烏斯抬起頭，看到老人眼中深深的疲憊，以及疲憊之下的失望。
“你知道，我為何選中你？”教皇緩緩道，“並非僅僅因為你的天賦，你的虔誠。更是因為，我希望教廷，能夠擁有年輕的朝氣，用手裏的劍，鎮壓一切不服！”
“可今日，你的劍，鈍了。不是在公平較量中鈍的，是在我們為你鋪就的、最平坦的道路上，自己磨損的。”
“老師，我……”艾利烏斯喉頭髮緊。
“規則向你傾斜，這本是優勢。”教皇的聲音冷硬起來，“可你卻被這優勢捆住了手腳，生怕贏得不‘漂亮’，反被對方用最基礎的技巧，將你拖入了她的節奏。”
“你別忘了，你代表的不僅僅是你個人,還有背後的我。”
“你們的切磋，是接班人之爭，更是路線之爭。你的對手，那個叫納愛斯的女孩，她就很清楚這一點。她顯露的實力越多，證明她代表的鄧普林斯越強。無數雙眼睛盯著你們，手裏攥著籌碼。”
艾利烏斯如遭雷擊。他從未聽過教皇用如此直白、甚至嚴厲的語氣提及教皇之位，這個讓他日思夜想的權力巔峰。
“明日的‘心靈拷問’，將由奧莉爾親自執掌。”教皇靠回墊子，彷彿剛才的話耗盡了他的力氣。
“那裏，沒有向你傾斜的規則，沒有觀眾，甚至沒有具體的對手。隻有奧莉爾根據你們靈魂本質投射出的‘噩夢’。”
“她會問什麼，連我也無從預知，無從乾預。那是絕對的公平，也是絕對的真實。”
他看著麵色蒼白的弟子，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去吧。去麵對你的噩夢。若你心無瑕疵，堅信‘光明未來’，便無需畏懼任何拷問。”教皇說完，疲憊地揮了揮手。
幾乎在同時，校長、愛莉暫居的宗座賓館內，氣氛截然不同。
愛莉毫髮無傷，坐在賓館的小會議室。
她的校長，那位法理上擁有第一順位繼承權、卻常年被“保皇派”視為政敵的男人，正背對著她，望著窗外聖城璀璨卻冰冷的燈火。
“打得不錯。”校長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讚美，“拿破崙那老東西，臉皮都快掛不住了。量身定做的規則，他親自裁判，結果就贏了個點數……哈哈。”他低笑兩聲，轉過身，眼中帶著智慧的光芒。
“他們急了，愛莉。”他走到愛莉麵前，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威嚴。
“教皇重傷難愈，時日無多。他們需要儘快、推出他們選中的‘聖子’，壓下一切不同的聲音，尤其是我的聲音。”
“艾利烏斯挑戰我？不過是想讓我退縮，更是想越過我，直接確立他的權威。你接下了，很好。你還用他們的規則，打了他們的臉，更好。”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愛莉：“但還不夠。明日的‘心靈拷問’，纔是真正的戰場。”
“當年，我和奧古斯都（教皇），也曾經歷過類似的對決。知識比拚、擂台切磋，我都贏了。唯獨‘心靈拷問’讓他得以翻盤。即便我勝了兩場，還是讓他坐上了那個位置。”
“光之聖殿，是奧莉爾那傢夥的地盤。奧莉爾雖然冰冷得像塊石頭，但絕對公正。你將麵對的，是剝離一切外力，直指本心的拷問。保皇派那套虛偽的虔誠、僵化的教條，在奧莉爾麵前，未必管用。”
“您認為，奧莉爾會偏向我們？”愛莉問。
“奧莉爾不偏向任何人，她隻偏向‘真實’與‘未來’。”
校長冷笑：“而那幫保皇守舊派，最缺的就是麵對真實的勇氣，和擁抱未來的魄力。他們想把教廷變成一座輝煌的墳墓，而我、我們，要讓它變成真正的萬民所繫，哪怕麵目全非。”
“所以，我要你贏，還要贏得漂亮，讓奧莉爾，讓所有還在觀望的牆頭草都能看清，什麼樣的靈魂，才配引領下一個時代！”
“你是我的學生。你的勝利，將是我們這條路最有力的宣言。去告訴所有人，尤其是告訴那位時日無多的教皇和他選中的繼承者。”
“連學生都無法戰勝的人，有什麼資格，去挑戰我這個老師？又有什麼資格，繼承這個需要新血，而非陳腐教條的世界？”
愛莉感受到肩上沉重的壓力。個人的勝負，此刻已與派係的未來緊緊捆綁。
她望向校長：“老師，我將麵對什麼，我又該怎麼做？”
“用勇氣直麵你的內心，用智慧消化你的秘密，用真誠做出你的回答。”鄧普林斯坐到愛莉對麵，喝了一口茶。
“神器的力量，會在奧莉爾的引導下，放大你的恐懼，讓你直麵你內心中最不想讓人所知的秘密！奧莉爾會綜合你們兩人的內心反饋，問出相同的問題。”
“在神器和奧莉爾的雙重威壓之下，你的回答無法摻假。但你可以選擇說還是不說，也可以選擇說多少，還可以選擇如何去說。”
“總之，正確的回答方式是：真誠加上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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