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會終於落幕，喧囂散去。
在所有人中，表麵最平靜、內心卻掀起驚濤駭浪的，正是鄧普林斯校長。
《TheDawn》，《TheMass》……
當那兩段旋律伴著靈魂之音響徹時，他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己的表情。
太熟悉了，熟悉到他想跟著旋律哼唱，因為這兩首歌來自於遙遠的故鄉。
他幾乎想立刻將“納愛斯”叫到身邊，用那些刻在骨子裏的暗語試探：“宮廷玉液酒”多少錢一杯？“天王蓋地虎”下一句怎麼接？
但他忍住了。
當“上車餃子下車麵”的習俗被她自然接受，當筷子被她熟練的使用，當“加格達奇”這個姓氏被她以某種驚訝的目光掠過時，真相的拚圖就已經湊齊了大半。而今晚這兩首歌，則是最後兩塊決定性的碎片，啪嗒一聲，嚴絲合縫。
她是真正的“老鄉”。來自同一個源頭，漂流到同一處異鄉。
看著她蒼白疲憊卻依舊挺直的背影，校長將所有翻湧的疑問和衝動壓迴心底。
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她太累了，需要休息。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或許比挑明更好。
至少目前，他們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自己人”。
次日，鄧普林斯校長與萊恩進行了簡短的交接，彼此表情冷硬。
隨後，校長召來了愛莉。
“和我一起走吧，”校長言簡意賅，“先回一趟學院，然後去聖城祖安。”
愛莉點點頭，沒有多問。兩人通過要塞的傳送陣，在熟悉的空間扭曲感後，回到了生命魔法學院。
踏出傳送陣，學院那混合著魔法植物清香，與古老書卷氣息的空氣撲麵而來。
愛莉深深吸了一口香甜的空氣，緊繃的神經都鬆弛了幾分。
前線的血腥、焦土與亡魂的壯烈，已經形成痛苦的記憶。但在此刻，校園這份寧靜，讓愛莉暫時不再回憶。
校長帶著她，徑直回到那間熟悉的校長辦公室。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合攏，校長沒有開口，而是走到窗邊，將一層層魔法屏障啟用，室內與外界徹底隔絕。
“坐。”校長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自己也在寬大的校長椅上坐下。
兩個人現在都已經明牌，彼此的身份昭然若揭。
校長乾咳一聲，清了清嗓子，忽然換了一種語言，那是他百餘年未再使用，但已經刻進他基因裡的語言：中文。
“老鄉見老鄉。”
愛莉微微一愣，隨即，帶著些許戲謔的笑意在她眼底化開。
她不假思索，用同樣流暢的中文接道：
“回頭給一槍。”
寂靜，然後還是寂靜。
沉默了足有半分鐘，兩人幾乎同時露出真正的，心照不宣的笑容。
這是一種跨越了時空的身份驗證，也是幽默與真切的認同感。
對味，是自己人。
笑容很快收斂。校長恢復了嚴肅的神色，用這個世界的通用語繼續交談，彷彿剛才那兩句中文隻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祖安，對我們來說，是個很大的考驗。”
校長手指輕敲桌麵，“表麵上，我被擢升，成了全權輔佐教皇的代行者，但實際上，這道旨意也剪斷了我與安蘇城的直接聯絡，讓我遠離經營多年的根基。”
“教皇重傷，時日無多，他真正屬意的，必然是他暗中培養的那個‘接班人’。我不過是他臨時找來過渡，用來穩定局麵、平衡勢力的工具人罷了。”
愛莉安靜地聽著，然後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如果形勢所迫，大不了就掀桌子。尊嚴，隻在劍鋒之上，真理，隻在大炮射程之內！”此刻，愛莉被前世的艾公靈魂附體。
校長皺了皺眉，不贊同地搖頭：“這樣不好。深淵的威脅並未根除，隨時可能捲土重來。人族不能自相殘殺，我們消耗不起。”
“事情還沒發展到最壞的地步，我們還有周旋的空間，應該徐徐圖之。”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愛莉：“我這次回來，一方麵要安排學院的人事，確保後方穩固；另一方麵，就是要和你達成共識，明確我們接下來的步調。”
“請指示。”愛莉坐直身體。
“我會讓西科瑞德接替我，擔任生命魔法學院的新任校長。他資歷足夠，能力全麵，最重要的是，他是我可以完全信任的人。而西科瑞德空出來的首席研究員位置，我會全力運作，由你來接任。”
校長身體前傾，語氣加重：“稍後到了祖安，無論教皇當麵給你開出多麼誘人的條件，許下多少空頭支票，你也一定不要答應。
咬死一個理由：你想走純粹的學術路線，心繫教育，渴望回到學院為教廷培養更多人才。
這個藉口冠冕堂皇，符合你‘天才研究員’的人設，也最難被駁斥。記住，一定不要答應留在祖安這個權力的漩渦中心。”
“隻要你和西科瑞德能牢牢守住安蘇，守住學院這個根據地，確保它不被政敵滲透，我在聖城就有輾轉騰挪的空間，就有翻盤的底氣。學院是我的退路，也是我們未來的孵化器。”
愛莉鄭重點頭：“我明白了。放心吧校長，我定不負所托。”
校長臉上露出緩和的笑容：“不必這麼嚴肅。我們的贏麵其實不小，尤其是你這次在前線的表現，太過驚艷。
你的功績，同樣是我的政績，是我在樞機團發號施令的底氣。”
“好了，幫我叫一下西科瑞德吧，他應該已經在外麵等著了。”
愛莉起身，開啟辦公室的門。果然，首席研究員西科瑞德正安靜地等候在走廊裡，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嚴肅。
“校長請您進去。”愛莉側身。
西科瑞德走進辦公室，鄧普林斯校長沒有寒暄，開門見山的說道：“老夥計，教皇冕下調我去聖城工作，這學院，從今天起就正式交給你了。你辦事，我放心。
新校長的正式任命，我會請求教皇冕下親自下達旨意，讓你名正言順。將來，樞機團裡某個位置空出來時，我必全力助你更上一層樓。”
西科瑞德聞言，感激涕零。
他深深躬身：“校長！無論我將來走到哪一步，您永遠都是我的領導，是生命魔法學院真正的靈魂！學院的一切，必將按照您的意誌繼續運轉！”
鄧普林斯校長點點頭，將象徵校長權威的魔法權杖，以及通往學院核心密室的鑰匙，鄭重地遞到西科瑞德手中。
“我要帶納愛斯去聖城述職。當她返回學院時，我希望你能讓她接任首席研究員，並賦予她副校長的職責與許可權。”
西科瑞德毫不猶豫地應承：“謹遵您的指示！納愛斯導師的能力與貢獻有目共睹，學院需要她這樣的領軍人物。”
“很好。”校長環顧了一下這間陪伴他多年的辦公室，目光掠過那些學生們贈送的、帶有各地特色的紀念品。
“現在，這間辦公室是你的了。我這些學生的心意，麻煩你幫我找個穩妥的庫房暫時存放，以後有時間，我會回來取。”
他不再留戀，轉身看向愛莉：“納愛斯，我們該走了。去聖城。西科瑞德，你留在這裏，不用送我們。”
沒有盛大的告別，沒有冗長的儀式。
校長和愛莉悄然離開學院主樓，再次走向傳送陣。
西科瑞德站在辦公室的視窗，目送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手中緊緊握著那柄校長權杖。
傳送的光芒再次亮起，吞沒了兩人的身影。
目的地，是那座矗立於大陸中心、匯聚了信仰、權謀、神聖與暗流的千年聖城，祖安。
這裏是“異端”聞之色變的恐怖之地，也是傑西卡老師永遠的痛苦所在。
但這一次，作為“異端”、“女巫”的愛莉，乘坐傳送陣，光明正大的來到教廷的心臟。
她也將光明正大的，接受教皇的親自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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