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修斯·鬱金香的目光在愛莉臉上停留了幾秒。他沒想到對方會答應得如此乾脆。“時間地點由你定？”老貴族的聲音低沉，“可以。但必須在兩個月內，以免無限製的延期。而且必須是公開場地。”
“寒假開始的三天內，學院廣場旁邊的室外魔法訓練場。”愛莉說，“就是我和拉斯特決鬥的地方。”
盧修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是痛楚、憤怒與決絕的混合。他緩緩點頭：“好。另外，要不要加點彩頭？”
“如果你認輸，我想要求你簽下一份認罪書，並且另簽一份奴隸契約，你敢接受嗎？作為等價，如果我敗了，就把整個家族落在我名下的，生命魔法學院股份，大概有3.7%，全部贈與你，無論我是死亡還是認輸。”
“你覺得這個條件如何？也可以說出你的條件。”
不得不說，這個彩頭非常狠辣，一旦愛莉認輸，不但身敗名裂，還要為奴為仆任人羞辱。
但對方的3.7%學院股份也很誘人，愛莉可以瞬間從一名教師躍升為股東，這樣可以更快的獲得地位。
“雙方的彩頭不對等，這不公平。”愛莉嫌棄的說道，“我要求加上這兩條：如果我戰敗死亡，不需要付出其他任何代價，如果你認輸，額外捐獻不少於100本魔法典籍或手稿給生命魔法學院，而且要求是孤本，或者與學院藏書不重複。”
“可以，你的要求很合理，另外，不少於100本太籠統了，我有217本孤本藏書，如果我認輸，都捐獻給學院。”
“那就這麼定了。”
兩人沒有再多言。盧修斯從懷中取出一張空白的魔法契約捲軸，平鋪在路旁的石桌上。他取出羽毛筆，蘸了特製的魔法墨水，開始書寫條款。
愛莉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捲軸上，墨跡在光中微微泛著藍光。
條款一條條浮現：
決鬥時間：自契約簽訂之日起兩個月內，具體日期由納愛斯·晨星指定，需在學院寒假開始的三天內。
決鬥地點：安蘇魔法學院中央廣場魔法訓練場。
決鬥形式：雙方一對一，不可由第三人代替，不可使用場外力量（包括但不限於召喚物、預先佈置的陷阱、他人遠端輔助等）。勝負判定以一方死亡或明確認輸為準。
賭注條款：
1.若盧修斯·鬱金香勝出：
納愛斯·晨星死亡：無後續賠償，以生命抵消血債。
納愛斯·晨星認輸：需簽下悔過書，承認在去年決鬥中使用不當手段，並自願成為鬱金香家族奴僕，期限終身。
2.若納愛斯·晨星勝出：
盧修斯·鬱金香死亡：鬱金香家族持有的安蘇魔法學院股份（占學院總股本3.7%），無償轉讓至納愛斯·晨星名下。
盧修斯·鬱金香認輸：除上述股份外，鬱金香家族需將家族藏書樓中所有獨有魔法典籍、手稿原本（共計217卷），無償捐贈予安蘇生命魔法學院。
備註：通過幻術、精神控製、語言誘導等非武力手段造成的認輸無效，決鬥繼續。此條款由見證人仲裁判定。
違約條款：任何一方違反上述條款，另一方可無條件開啟神聖復仇，對違約方及其直係血親進行無限製追殺。
盧修斯寫完最後一條，將羽毛筆遞給愛莉：“檢查一下。”
愛莉接過捲軸，逐字閱讀。她的目光在賭注條款上停留片刻。
鬱金香家族在學院的股份，這是實打實的權力和資源。而家族藏書……她記得傑西卡曾提過，鬱金香家族以鍊金術和稀有的光係魔法研究起家，他們的藏書樓裡確實有不少珍本。
賭注很重。但對方顯然認為自己必勝。
她抬起眼：“見證人呢？”
“需要現在指定嗎？”盧修斯問。
愛莉一個念頭閃過：先寫上，事後去解釋。
“校長鄧普林斯。”她說，“由他擔任見證人，負責仲裁備註條款的判定。”
盧修斯皺了皺眉，但沒反對。他在見證人一欄寫下校長鄧普林斯。
愛莉接過羽毛筆，在契約末尾簽下“納愛斯·晨星”。盧修斯隨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兩人同時將一絲魔力注入簽名。
捲軸上的文字驟然亮起，淡藍色的魔法靈光從羊皮紙上升騰。
契約捲軸是雙層的，在魔法的作用下，復刻成完全相同的兩份契約副本。靈光散去後，兩份實體契約分別飄向兩人。
愛莉接住屬於自己的那份，羊皮紙觸感溫熱，彷彿還殘留著魔力。
盧修斯收起另一份，深深看了她一眼：“寒假見。”
他側身讓開路。愛莉沒有回應，徑直走過他身邊，腳步平穩，袍擺輕拂。
直到走出林蔭道，轉過彎角，確認對方看不見了，她才輕輕撥出一口氣。
契約已成。
德魯伊分院的獨立教學樓，建築風格古樸，外牆爬滿藤蔓。
維克托正站在樓前的空地上，和幾位德魯伊教師交談，手上還拎著兩份打包好的餐盒。
看到愛莉走來，他向同事點頭致意，快步迎了上來。
“慶典早就結束了，你怎麼才來？”他問，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你臉色不太好。”
“有點累。”愛莉說，“先回家吧，有事和你說。”
兩人並肩走回石屋。路上愛莉沒有說話，維克托也沒有追問，隻是握著她的手，掌心溫暖。
回到屋裏，關上門。愛莉佈置了結界，然後從懷中取出那份契約，遞給維克托。
“我今天在學院遇到了拉斯特的爺爺，盧修斯·鬱金香，還和他簽了決鬥契約。”
維克托接過羊皮紙，快速瀏覽。他的眉頭漸漸皺起，但看完後，表情反而放鬆了些。
“賭注很重。”他說，“但條款對你有利。時間地點由你定，他不能使用場外力量。而且，他顯然低估了你現在的實力。”
他抬起頭，看著愛莉：“我不擔心你會輸。”
愛莉點點頭。她知道維克托說的是實話。盧修斯再強，也隻是聖階，而她是傳奇階女巫，還有生命神格加持和血脈永存的逆天天賦詞條。勝負幾乎沒有懸念。
但維克托的下一句話讓她怔了怔。
“我隻是在想，”他說，“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又不和我商量一下？”
語氣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絲無奈的埋怨。
愛莉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她確實沒想過要商量。在她看來，這是必須做的事，是徹底解決鬱金香家族威脅的機會。她評估了風險，認為可控，就做了決定。
就像去年和拉斯特決鬥時一樣。她擲下手套時，也沒想過要先問維克托的意見。
“抱歉。”她輕聲說，“我……習慣了自己做決定。”
維克托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溫柔。
“我知道。”他說，“你一直都是這樣。獨立，果斷，想好了就去做。”
他將她拉進懷裏，手臂環住她的肩膀：“但我們現在是夫妻了，愛莉。下次……至少通過靈魂契約告訴我一聲，好嗎？讓我知道你要去冒險。”
愛莉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一股暖意從心底升起，混合著些許愧疚。
“知道了。”她說，“下次一定。”
維克托鬆開她，低頭看著她的眼睛：“也許沒有下次了。這次之後，鬱金香家族應該會徹底老實。”
“希望如此。”愛莉說。
陽光西斜，屋裏漸漸暗下來。維克托去廚房準備簡單的晚餐，愛莉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重新拿出那份契約，仔細閱讀。
她的目光落在見證人那一欄。
“鄧普林斯校長”。
愛莉的心臟猛地一沉。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低階錯誤。
她和盧修斯隻是約定由校長擔任見證人，但校長本人從未被正式詢問過。
更糟糕的是，她在契約中直接“指定”了校長。這行為本身就有問題：校長是學院最高領導者，她一個剛返校的講師，有什麼資格指揮校長做這做那？
這是僭越。
校長會怎麼想？會覺得她狂妄自大，還是認為她不懂規矩？
愛莉閉上眼，手指按在眉心。她怎麼會犯這種錯誤？明明一向謹慎，明明知道在學院裏必須步步為營……
是因為今天的救場嗎？
因為她臨時頂替二年級首席，完美完成了啟智儀式，得到了校長的讚許？所以潛意識裏，她覺得自己有了些“特權”，可以藉此向校長提要求？
這個念頭讓她後背發涼。
膨脹了。她最近確實有些膨脹了。從龍島歸來，帶著傳奇實力，帶著生命神格，帶著校長的器重……她開始下意識地認為，自己可以在規則內更自由地行動。
這是個危險的訊號。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而是要想辦法彌補。
需要找個藉口，去和校長解釋。必須通過“哀求”的方式，讓校長同意做見證人，而且要絕口不提一開始就想“指揮”校長，要把這件事包裝成“臨時起意，需要校長幫助”。
怎麼說呢？
可以說盧修斯突然攔住她，提出決鬥要求，她被迫應戰。簽訂契約時，盧修斯問見證人選，她第一時間想到校長，因為校長最公正權威。但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請示，所以先口頭約定了……
對，就這樣。把責任推給“情況緊急”，突出自己的“無奈”和“對校長的信任”。
愛莉站起身，想現在就去找校長。但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現在校長應該還在和貴賓們開茶話會。貿然打擾，隻會顯得更不懂事。
明天吧。明天上班時，找個合適的機會說。
她回到沙發前坐下，將契約收進空間戒指。手指觸碰到戒指內壁時，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今天還沒擠奶。
兒子還在龍島。雖然傑西卡和塞拉會照顧好他，但母乳是最好的營養。她得攢一批，傳送回去。
她起身拉上客廳的窗簾，又在房間四角佈下靜音結界和防窺探屏障。
做完這些，她取出特製的魔法容器。
過程並不舒適，但想到這是給兒子的食物，她忍下了所有不適。
母乳滴入容器發出細微的聲響。空氣裡瀰漫開淡淡的甜香。
她一邊擠，一邊數著日子。等到攢夠七天的量，就用守護者的傳說之杖，啟動一次小型傳送門送回去。
現在，兒子應該不會餓著。但母乳裡的生命氣息，是任何輔食都無法替代的。
想到兒子那軟軟的身體，愛莉的眼神柔和下來。
所有冒險，所有算計，所有不得不麵對的戰鬥……都是為了給孩子們一個更好的未來。
決鬥，她必須贏。
也必須更謹慎，不能再犯今天這樣的低階錯誤了。
乳汁漸漸裝滿容器。愛莉封好瓶口，貼上標籤，收進戒指。然後她撤去結界，整理好衣袍。
窗外，天色已暗。維克托從廚房端出簡單的晚餐：烤麵包、蔬菜湯、煎魚。
兩人在餐桌前坐下。燭光搖曳，映著彼此的臉。
“明天開始，”維克托說，“我就要正式上課了。”
“我也是。”愛莉說，“校長助理正式工作的第一天。”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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