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麵條，校長靠回寬大的椅背，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他先看向愛莉：“納愛斯，這一年過得如何？”
愛莉微微垂首，語氣平靜：“回家以後，沒做什麼特別的事。主要是待產，之後便是帶孩子。回來之前，孩子已經拜託父親、母親和侍女照看。”
她說得半真半隱。待產是真，帶孩子也是真。隻是沒提龍島，沒提那些深夜的研究，沒提人變龍的具體實施。
校長點點頭，手指輕敲紅木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他沉思片刻，開口道：“孩子還那麼小，不在父母身邊，你們肯定也不放心。”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樣吧，等你們在學院穩定後，就把孩子接來吧。學院有針對教師的託兒所，設施完善，也有專門的護理人員。到時候，我會給你們批假條。”
愛莉和維克托對視一眼，隨即同時向校長致謝：“謝謝校長。”
“這是應該的。”校長擺擺手，語氣轉為正式，“接下來，是安排你們的崗位和教授的課程。”
他先看向維克托：“維恩，你的德魯伊基礎很紮實，答辯時展現的理論功底遠超普通學員。而且我看你氣息沉穩，奧法騎士的職業應該也已經入門了。那麼，你就去德魯伊分院任教吧，主教自然魔法理論和基礎實踐。”
維克托點頭：“是，校長。”
校長又將目光轉向愛莉，這次他的表情多了些思索的意味：“納愛斯，你的情況有些特殊。你的施法能力、鍊金術造詣，還有在煉金炸彈技術上的見解，都相當出色。給你安排個合適的位置，反而讓我有些為難。”
愛莉安靜聽著，沒有插話。
學院的幾個分院，都是按職業劃分：法師學院、牧師學院、德魯伊學院、奧法騎士學院。其中法師學院實力最強，牧師學院次之，奧法騎士學院最弱。畢竟奧法騎士不是純粹的法係職業，在魔法學院裏不太受重視。
校長沉默了幾秒，眼神突然一亮。他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愛莉：“這樣吧，納愛斯，你就來給我當助理。平時協助我處理一些文書和行程事務，有時間的話，也可以給學生們講幾節魔法實戰課程。如何？”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個位置能接觸到學院的核心事務，也能讓你有足夠的時間繼續自己的研究。我覺得很適合你。”
愛莉當然不能駁了校長的麵子，而且這個職務，能接觸到學院的核心圈層，與愛莉的目的不謀而合。
她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與鄭重：“感謝校長的信任。我願意接受這個安排。”
“很好。”校長臉上笑容舒展，他從抽屜裡取出兩份早已準備好的檔案，推到兩人麵前，“這是正式的聘書。你們先看看，沒問題的話，就簽字。”
兩人接過檔案，快速瀏覽。內容與校長所承諾的一致，待遇條款很優厚。
“我沒意見。”“我也沒意見。”愛莉和維克托先後回復。
“對了，納愛斯，我一直有一個疑問。你的施法節奏和習慣，讓我想起一位故人，她……還好吧？”
故人，誰？校長的話讓愛莉寒毛直豎。難道是傑西卡？
愛莉的腦子亂了，一個可能的真相在腦中串聯起來。
傑西卡年輕時來過生命魔法學院，她甚至還有一把失效的密室鑰匙。
而且傑西卡和校長鄧普林斯，看上去年齡相差不大……這兩人，有故事!
矢口否認？裝聾作啞？還是坦白從寬？這話怎麼接啊！線上等，很急的。
愛莉的思維高速運轉，她確定了自己的策略：不否認，也不認可。
“鄧普林斯校長，我的施法技巧，源自對魔法的自我理解和解構重組。若我的施法讓您感到熟悉，也許隻是高效施法的必然相似。您希望我調整，使其更加符合學院派的施法習慣嗎？”
“不用調整，也許是我看錯了。”校長的眼神閃過一陣失望，“你們還沒報到吧？流程都清楚嗎？”
“我們清楚，校長，應該找校務辦公室主任辦理。”
“那好，去辦吧。”校長站起身，親自送他們到辦公室門口，“去吧。蘇格拉底主任在等你們。”
走出校長辦公室，厚重的木門在身後輕輕合攏。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在回蕩。
愛莉微微冒著冷汗，這算是過關了？
兩人按照指示，走到相鄰的另一個辦公室門前。門牌上寫著：校務主任辦公室。
愛莉抬手叩門。
“請進。”一個沉穩的男聲傳來。
推門而入，辦公室比校長室小一些，但同樣整潔。
一位頭髮早白、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後，正在整理檔案。
他抬頭看到愛莉和維克托，立刻站起身。
“納愛斯講師，維恩講師。”蘇格拉底主任臉上露出職業化的笑容，但眼神裏帶著明顯的客氣，“校長已經通知過我了，歡迎入職，成為一名光榮的教師。”
新教師報到，正常的流程應該先找校辦主任，然後纔是麵見各分院院長。但愛莉和維克托直接先見了校長，這有些不合禮數。
不過蘇格拉底顯然知道兩人的特殊。尤其是“納愛斯”，是校長親自指定的助理，怠慢不得。
“主任您客氣了。”愛莉微微頷首，“我們來辦理報到手續。”
“好的，請坐。”蘇格拉底從檔案櫃裏取出幾張表格，遞給兩人，“填一下基本資訊。另外，這是學院的教師手冊，裏麵有各項規章製度，請仔細閱讀。”
兩人接過表格，快速填寫。內容很簡單：姓名、職務、所屬分院。
蘇格拉底接過填好的表格，仔細核對後，從抽屜裡取出兩把相同的鑰匙，放在桌上。
“這是學院分配給你們的住房鑰匙。”他推了推眼鏡，“按照講師標準，是一棟獨立的二層石屋，位於學院內圍的教師居住區。環境安靜，非常宜居。”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兩位不介意，我現在可以帶你們去看看房子。有什麼問題，可以當場提出。”
“那就麻煩主任了。”愛莉說。
蘇格拉底收起檔案，起身引路。三人走出辦公樓，穿過學院中央的廣場。
時值午後，陽光正好，廣場上有零星的學生走過，看到蘇格拉底主任親自帶著兩名陌生麵孔，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教師居住區在學院角落，靠近後山，離教學區隻有幾分鐘路程。
這裏樹木蔥鬱，石板小路蜿蜒其間，一棟棟獨立的石屋散落在林間空地上，彼此間隔適度，既保證私隱，又不顯孤零。
蘇格拉底在一棟石屋前停下。房子不大，但造型簡潔，外牆是淺灰色的石材，屋頂鋪著深色的瓦片。門前有個小院，種著幾叢常見的觀賞植物。
“就是這裏了。”蘇格拉底用鑰匙開啟門鎖，推門而入。
一樓是客廳、廚房和一間儲物室。客廳裡擺著簡單的木質傢具。廚房裏灶台、水槽、儲物櫃一應俱全，角落裏還放著一些基本的炊具。
二樓是兩間臥室和一間書房。臥室裡已經備好了床架、衣櫃和梳妝枱。床上鋪著乾淨的床墊，但沒有被褥。書房靠牆立著書架和書桌。
“傢具和炊具都是學院標配的，可以直接使用。”蘇格拉底介紹道，“被褥和其他個人用品，需要你們自己準備。如果需要學院代購，學院後勤處可以提供清單。”
愛莉和維克托在屋裏走了一圈。房子確實不大，但功能齊全，佈局合理。最重要的是，這裏位於學院內部，安全有保障，而且距離校長辦公室和主要教學區都不遠。
“我們很滿意。”愛莉轉身對蘇格拉底說，“謝謝主任。”
“那就好。”蘇格拉底臉上笑容更真誠了些，“如果沒什麼其他問題，我就先告辭了。兩位安頓好後，維恩講師記得去德魯伊分院報到。納愛斯講師，校長助理的工作從明天開始，請準時到校長辦公室。”
“明白。”愛莉點頭。
蘇格拉底留下鑰匙，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轉身離開了。
房門關上，屋裏隻剩下愛莉和維克托兩人。
空氣安靜下來。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飄浮。
維克托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麵的環境，然後轉身看向愛莉：“這裏比西科瑞德那棟房子好。”
“畢竟是學院正式分配的。”愛莉走到客廳中央，環顧四周，“而且，這次不用付租金。”
她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一些常用的私人物品：幾本書籍，幾卷手稿，一些簡單的煉金器材，還有她和維克托的換洗衣物。
東西不多，但足以讓這個空蕩的房子開始有生活的氣息。
維克托接過她遞來的物品，開始佈置。他把書籍擺上書架，手稿放在書桌抽屜裡，煉金器材在書房角落整理出一小塊工作區。衣物則收進臥室的衣櫃。
兩人默契地分工，動作熟練。不過一刻鐘，屋裏便有了基本的模樣。
愛莉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微風吹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遠處，學院高聳的塔尖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光澤。
一年前，他們從這裏離開，立下誓言。
一年後，他們如約返回，以教師的身份。
愛莉轉身看向維克托。他正把最後一件長袍掛進衣櫃，然後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接下來，”維克托低聲說，“要小心。”
“我知道。”愛莉回握他的手，語氣堅定。
他們不再是學生，而是校長助理，是德魯伊分院的講師。這意味著更多的許可權，也意味著更多的目光，更多的責任，以及更多的潛在風險。
但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融入，上升，從內部改變，或者摧毀。
路還很長。
窗外，學院的魔法鐘敲響，悠揚的鐘聲在空氣中回蕩。下午的課程開始了。
愛莉深吸一口氣，鬆開維克托的手。
“先收拾完。”她說，“晚上，我們好好規劃一下。”
維克托點頭。
兩人繼續整理。陽光慢慢西斜，屋裏的光影逐漸拉長。
這棟石屋，將成為他們在安蘇的新據點，新戰場，也是暫時的家。
而明天，他們將正式走上學院的講台，或者坐在校長辦公室的助理位置上，開始履行這份用來通向敵人中樞的起點崗位。
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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